司晏指尖骤然一顿。云翳伏在地上,不敢抬头。殿内众神也无人出声。司晏抬手,将神符压下。他的声音依旧冷:“锁羽阵是谁启的?”守塔神将低声道:“回神君,白塔旧阵自启。白烬神君神力被封,白羽无法收放自如,若撞上塔壁,会牵动神脉。锁羽阵是为护翼骨。”为护翼骨。这话听起来没有错。白塔本就是囚神之地,内中阵法会自行压制神力、神脉、神魂、神翼。若是普通涉案神明,这算不上苛刑。可被锁的是白烬。是那个曾经满神庭扑着翅膀追司晏的人。司晏沉默片刻,道:“停锁羽阵。”守塔神将迟疑:“神君,若停阵,白烬神君羽翼失控撞阵,恐怕会伤羽脉。”司晏眼底神火沉下去。他知道。所以不能停。他比谁都清楚白烬如今神力被封,白羽失去神力支撑,若在白塔中强行舒展,很容易伤到羽骨。锁羽阵不是刑。是护。可这样的保护,落在白烬身上,和锁有什么区别?含曜站在审判殿侧,看着司晏迟迟未言,温声开口:“司晏,锁羽阵还是留着吧。”司晏看向他。含曜道:“白烬神君神力被封,若白羽再伤,只会更痛。锁羽阵虽冷,却能护住羽骨不裂。”司晏没有说话。含曜叹道:“你若不忍,可以亲自去改阵。让锁纹轻一些。”司晏垂眸。许久后,他起身。“云翳暂押审判殿,不得外传。”审判神将立刻应声:“是。”司晏走下神阶。含曜跟在他身后,语气温和:“我同你一起去。锁羽阵属白塔封禁旧纹,我能帮你改得稳些。”司晏脚步停了停。最终没有拒绝。白塔门再次开启时,白烬已经没有再碰那道锁光。他坐在寒玉榻边,白羽被金色锁纹轻轻压在身侧,羽尖垂落在地,像一捧失了光的雪。听见塔门声,他抬头。看见司晏的一瞬,眼睛亮了一点。可下一刻,他看见司晏身后的含曜,那点光又慢慢收了回去。不是厌恶。只是忽然想起,这里不是净灵宫,也不是审判殿。这里是白塔。司晏不是来看他聊天的。是来改阵,查案,处置涉案神明。白烬低头,声音很轻:“司晏。”司晏走近,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他的白羽上。金色锁纹很细,却一圈圈绕着羽尖。白烬察觉他的视线,有些不自在地把羽翼往身后收了收。锁纹随之轻轻一紧。他脸色白了一下。司晏眸色骤沉:“别动。”白烬立刻停住。司晏在他面前蹲下,抬手去看那道锁纹。白烬怔怔看着他。审判神君半跪在他羽翼旁,金发垂下几缕,冷白指节轻轻按住锁纹边缘。从这个角度看,司晏离他很近。近到白烬能看清他眼底压着的疲色。司晏这几日一定很累。查案,压律神殿,布阵,审云翳,还要一次次来白塔看他。白烬明明委屈得厉害,却又在这一刻忽然心软。他轻声道:“其实不太疼。”司晏没有抬头。“你每次都说不疼。”白烬一顿。司晏指尖落在锁纹上,审判神力一点一点渗进去,将原本僵硬的锁光改得更轻。白烬能感觉到,缠在羽尖上的力道松了些。不是完全解开。只是不会再压得那么难受。含曜站在一旁,黑发垂肩,月白神袍在塔中冷光下显得格外清雅。他看着司晏亲自替白烬改锁羽阵,眸色安静。白烬也看见了含曜。他忽然觉得有些难堪。自己的白羽被锁,司晏蹲在他面前替他改阵,含曜站在旁边旁观。像他被剥去了最明亮的一部分,摆在别人眼前验看。白烬轻轻攥紧衣袖。司晏察觉到他的僵硬,抬头看他。“怎么?”白烬摇头。“没事。”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含曜神尊也要看吗?”这句话一出,塔内安静了一瞬。含曜眸色微动。司晏立刻站起身,看向含曜。“出去。”含曜似乎并不意外,只温声道:“我在塔外等。”他转身离开,月白衣袂掠过雪色塔门。白塔门合上。塔中只剩司晏和白烬。白烬低着头,声音很小:“我不是讨厌他。”司晏道:“我知道。”白烬抬眼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