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晏重新蹲下,继续替他改阵。“白羽是你的。”“你不想让人看,便不看。”白烬眼睛忽然红了一点。他这几日一直在失去。失去神力。失去祈愿声。失去自由。失去旁人看他时那种毫无怀疑的目光。可司晏这句话像很轻地把一点东西还给了他。白羽是你的。你不想让人看,便不看。白烬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司晏将锁羽阵改到最轻,又在白羽与塔壁之间布了一层柔金护纹。这样白烬即便夜里睡着时羽翼无意识舒展,也不会撞到冷硬塔壁。做完这些,司晏抬手,指尖似乎想碰一碰白烬的羽尖。可手停在半空,又收了回去。白烬看见了。从前司晏不会碰他的白羽。最多在他飞得乱七八糟时,冷冷提醒他收翼。可是现在,他忽然想让司晏碰一碰。确认一下,他的白羽还在。他还是白烬。还是那个曾经白羽照亮神河的小神君。可白烬没有开口。司晏也没有再伸手。有些东西一旦被锁过,便连触碰都变得小心翼翼。司晏站起身,道:“锁羽阵改轻了。若还疼,扣护符三下。”白烬点头。“好。”司晏看着他。白烬也看着司晏。塔中暖灯轻轻摇晃。这一次,白烬主动问:“云翳神官找到了吗?”司晏道:“找到了。”白烬眼睛一亮,又立刻紧张起来。“他有问题吗?”司晏道:“还在审。”白烬沉默片刻,轻声道:“他以前守净灵池很认真。”司晏看着他。白烬继续道:“我不是替他开脱。我只是想说,如果他真有问题,你别因为他是净灵宫的人,就为难。”司晏淡声:“你怕我为难?”白烬点头。“嗯。”他坐在寒玉榻边,白羽被柔金护纹轻轻托住,脸色仍白,却努力让声音平稳。“我现在已经让你很为难了。”司晏眉心一沉。“白烬。”白烬笑了一下。“我说错了吗?”司晏声音冷硬:“你不是让我为难。”“那是什么?”司晏看着他。许久后,他低声道:“是他们逼你。”白烬一怔。司晏声音很低,却压着极深的冷意:“也是他们逼我。”白烬怔怔看着他。这是司晏第一次,在白塔里说出这样接近真心的话。不是神令。不是活着。不是等我。是他们逼你,也是他们逼我。白烬眼眶又开始发热。他连忙低头,免得司晏看见。可司晏还是看见了。他抬手,轻轻按在白烬头顶。动作很轻。像从前白烬闹着要他夸自己好看时,他无奈地替他理过发。白烬整个人僵了一下。随后慢慢放松。司晏的掌心很冷。可白烬很久没有这样被他碰过了。不是为了封印。不是为了查验。不是为了压住神脉。只是碰了碰他。白烬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司晏。”“嗯。”“你以后封我之前,能不能先告诉我一声?”司晏的手停了一下。白烬说得很轻:“我不是不让你封。”“我知道你是为了救我。”“可是你突然动手的时候,我会害怕。”司晏的心像被重重压了一下。白烬怕他。哪怕白烬方才解释过,说不是怕他。可他终究让白烬害怕了。司晏低声道:“好。”白烬抬头看他。“真的?”司晏道:“真的。”白烬像是终于安心了一些。“那你不能骗我。”司晏看着他。“不会。”白烬轻轻点头。塔外传来含曜的声音:“司晏,律神殿的人来了。”司晏眸色冷了下去。白烬也下意识收了收白羽。这次锁羽阵没有勒紧,只是柔金护纹轻轻托住了羽尖。白烬抬头看向司晏。“你去吧。”司晏道:“晚些再来。”白烬想说好。却忽然想起每一次司晏离开,白塔都会变得很静。静到他连自己是谁都快想不起来。于是他轻声问:“晚些是多久?”司晏看着他。白烬像是觉得自己问得太软弱,又补了一句:“我不是催你。”司晏道:“子时前。”白烬眼睛微微亮了一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