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门前时,他忽然停住。“白烬神君。”白烬抬眼。含曜回头看他,黑发垂在肩侧,神情温雅得近乎怜悯。“若觉得难受,可以不用一直说没事。”白烬眼睫一颤。含曜道:“至少在我这里,不必替司晏撑着。”白烬没有说话。含曜也没有再停留,转身出了白塔。塔门合上。白塔又静下来。白烬坐在寒玉榻边,看着门口很久。他知道含曜是司晏的好友。也知道含曜一直在帮司晏,帮他挡律神殿。可是刚才那句话,像一滴水落进冰缝里。很轻,却让某些裂痕慢慢发出细微声响。不用一直说没事。不必替司晏撑着。可是如果他不撑着,司晏会不会更难?白烬低头,看着自己的白羽。柔金护纹仍托着羽尖。他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司晏。”他说得很轻。“我没有欠你。”这句话刚出口,白烬自己先怔住。随即眼眶慢慢红了。是啊。他没有欠司晏。可为什么他现在连疼,都要怕司晏为难?白塔外。含曜沿雪阶缓步而下。神侍跟在身后,低声道:“神尊,您方才那些话,若让司晏神君知道……”含曜淡淡道:“我说错了吗?”神侍不敢答。含曜回头看了一眼白塔。“白烬现在最怕的,不是疼。”“是怕自己的疼,成为司晏的负担。”他轻轻笑了。“那便让他慢慢想明白。”“他也会委屈。”神侍低头。含曜抬手,掌心浮出一道极淡月白神纹。方才查验封印时,他已经确认。白烬神力封尽。祈愿感应封尽。白羽受阵压制。护符受白塔限制,不能传完整神讯。司晏确实把白烬护得很好。好到白烬如今除了等,什么都做不了。含曜垂眸,笑意温雅。“这样就够了。”“接下来,该让他听见一些司晏听不见的话了。”----------------------------------------白烬误会白烬坐在白塔里,听着塔外那些压低的议论声,许久没有动。——审判神君自己的审判权怕也不稳。——白烬神君如今还能住白塔,已经是审判神君护着。——若再护下去,只怕要请司晏神君避审。那些话像雪粒,一颗一颗落进心口。不尖锐,却冷。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苍白,没有净灵光。他忽然想起从前在审判殿外,自己总是笑着跑过去喊司晏的名字。那时候,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的名字会成为司晏的拖累。白烬闭了闭眼。他欠司晏吗?司晏说过,他不是麻烦。可是满神庭都说,司晏为了护他,已经失了公正。他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可司晏为了护他,先是压下剥骨之刑,又亲手封他神力,将他押入白塔;后来为了护他神脉,布护命阵;为了不让锁羽阵伤他,又私下改了白羽阵纹。每一件都是保护。每一件也都成了司晏偏私的罪证。白烬抱着自己的白羽,慢慢将脸埋进羽间。他的白羽已经没有从前的净灵光,柔金护纹托着羽尖,却也像一道无声的提醒。这也是司晏给他的保护。可是司晏给他的每一重保护,都把他困得更深。外头声音渐渐远了。白塔重新安静下来。白烬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塔门再次开启,月白色的灯光从门外照进来。他抬头。含曜站在门口。黑发垂肩,月白神袍无尘,眉眼温雅得像这白塔寒雪里唯一不锋利的神色。他身后跟着两名封禁神殿神侍,手中捧着新的清魂灯与药盏。白烬看着他们,怔了一下。“神尊怎么又来了?”含曜温声道:“封禁神殿奉命复核白塔阵纹,也顺路给你送些安魂的东西。”白烬垂下眼。“白塔……可以随便进吗?”这句话很轻。含曜像是没听出里面的意思,只道:“寻常神明自然不能。只是白塔内如今有审判封印、锁羽阵、护命阵,也有封禁神殿的复核印。我掌封禁,进出查验,并不算违规。”白烬慢慢点头。“原来如此。”原来含曜可以进。封禁神殿的人可以进。律神殿的人也可以进。他们可以来验他的封印,查他的神息,看他的白羽阵纹,听他说过的话,再把一切写进案卷。可司晏来时,却要带着录言神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