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晏想给他点一盏灯,都要停手。司晏想多留一会儿,也会被律神殿催走。白烬忽然觉得很荒唐。这座白塔关的是他。可是最不能自由靠近他的人,反而是司晏。含曜走近几步,将清魂灯放在暖灯旁。月白光与金色光交叠在一起,照得白烬脸色更白。含曜看着他,轻声问:“方才塔外的话,你听见了?”白烬没有否认。“听见了。”含曜叹了一声。“那些神官口无遮拦,我会让人处置。”白烬摇头。“不用。”含曜看向他。白烬低声道:“他们也没说错。”含曜眸色微动。白烬慢慢抬头,眼底很安静。“司晏确实因为我,被很多人议论。”含曜温声道:“那不是你的错。”白烬笑了一下。“你们都这么说。”司晏说不是他的错。含曜也说不是他的错。可如果不是他的错,为什么所有代价都落在他和司晏身上?白烬看着那盏司晏留下的暖灯,声音轻得像雪:“我以前是不是太任性了?”含曜没有立刻回答。白烬继续道:“我以前总是去审判殿找他,总是在众神面前说喜欢他,闹得满神庭都知道司晏待我不同。”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心口。那里同心印被封印压得很深,几乎没有从前的温热了。“如果不是我太明显,今日他们是不是就不会拿私情攻击他?”含曜望着他,语气温和而缓慢:“白烬,喜欢一个人,不是罪。”白烬眼睫一颤。含曜道:“可神庭会把它写成罪。”这一句很轻。轻得像安慰。却精准地落在白烬最疼的地方。白烬低头,很久没有说话。含曜垂眸,似乎不忍再逼,转而拿起药盏。“喝点吧。封神力后,你的神脉容易发冷。”白烬看着那盏药。“司晏知道吗?”含曜动作微顿。“知道什么?”“你来白塔。”白烬抬眼,“他知道吗?”含曜温声道:“我来复核阵纹,是按神庭大议。司晏知道。”白烬点了点头。他知道。司晏知道含曜能来。司晏也知道封禁神殿能复核白塔。司晏将他放进白塔,布下护阵,又让含曜能进来查验。这仍然是保护。可是白烬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司晏是不是已经把他交给神庭看管了?他亲手封了他的神力。亲手把他送进白塔。亲手布下护阵。然后让含曜、律神殿、封禁神殿一层一层来看他。司晏不是不信他。可司晏也不再只是护着他。他开始按神庭的规矩处置他。这个念头一出现,白烬心口便像被细细的冰针扎了一下。他急忙压下去。不可以这么想。司晏是在救他。司晏已经很难了。司晏说过信他。含曜将药盏递到他面前。“白烬神君?”白烬回过神,伸手接过。药还是苦的。可他如今已经不太会皱眉了。含曜看着他安静喝完,忽然低声道:“你从前不是这样的。”白烬一怔。含曜道:“从前你来无尘殿时,连茶都不肯喝,说司晏不许你在外面随便喝别人给的东西。”白烬手指微微一紧。他记得。那时候他说得很坦然。因为那时候他觉得,被司晏管着,是很甜的事。可现在,司晏也管着他。管他不能出塔。不能动神力。不能听祈愿。不能展开白羽。甚至不能在白塔里叫他的名字。白烬垂下眼,轻声道:“那时候和现在不一样。”含曜问:“哪里不一样?”白烬没有答。因为答案太难堪。那时候,司晏管他,是因为在意他。现在,司晏管他,是因为他涉案。含曜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声音低了些:“白烬,你不必什么都替司晏解释。”白烬抬头。含曜看着他,眼底带着一种近乎怜惜的温和。“他有苦衷,这是真的。”“可你会疼,也是真的。”白烬的眼睛轻轻颤了一下。含曜道:“他救你,不代表你不能难过。”“他护你,也不代表你必须把所有委屈都咽下去。”白烬握着空药盏,指节一点点发白。这些话太柔软。柔软到像一把没有刃的刀,慢慢割开他强行压住的情绪。他低声说:“我如果不忍,他会更难。”含曜轻轻叹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