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若一直忍,难的就只有你。”白塔里安静了很久。白烬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浅,也很苦。“神尊,你为什么总能进来?”含曜微怔。白烬抬头看他。“律神殿能进来,封禁神殿能进来,你也能进来。”“司晏也能进来,可他每次进来,都像犯了错一样。”含曜没有立刻说话。白烬继续道:“昨夜他带着律神殿的人问我案子。他不让我叫他司晏,让我叫审判神君。”他说到这里,眼睛红了一点,却没有哭。“我知道为什么。”“可是我还是觉得,白塔好像不只是关住了我。”“也把司晏挡在外面了。”含曜看着他,眼底幽暗被温和神色掩得极深。“他若真想进来,没有人拦得住他。”白烬愣住。这句话很轻,却像忽然落进心底的一块冰。含曜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重了,缓声补充:“我的意思是,司晏是审判神君,他有他的考量。他不常来,未必是不想见你。”未必是不想见。可是也可能是不能见。也可能是觉得不该见。也可能是他已经接受了自己该被白塔看管的事实。白烬闭了闭眼。不能这样想。可越不想,含曜那句“他若真想进来,没有人拦得住他”便越清晰。从前司晏要护他,连律神殿都能压下。可现在司晏不进来。是不是因为,司晏也觉得,他应该待在这里?白烬轻声道:“他很忙。”像是在替司晏解释。也像是在说服自己。含曜温和地点头:“是,他很忙。”“忙着查案。”“忙着压律神殿。”“忙着保住你的命。”“也忙着让神庭相信,他没有偏私。”每一句都是真的。所以每一句都疼。白烬低头,看着药盏中残留的一点苦色。“那我更不该让他为难了。”含曜道:“你想怎么做?”白烬很久没有回答。过了许久,他轻声说:“我想给他传一道神讯。”含曜眸色微动。“白塔神讯皆会入案。”“我知道。”白烬慢慢抬头,眼睛很红,却很安静。“我不说案子。”“我只想告诉他……”他的声音停了一下。想告诉司晏什么?告诉他,他不怪他?这句话说过太多次了。告诉他,他会活着?也说过了。告诉他,他很疼,很难过,很想他?这些话不能说。会入案。会成为司晏偏私的证据。最后白烬只是轻声说:“我想告诉他,如果我让他太为难,可以不用来看我。”含曜静静看着他。白烬低下眼。“等查清真相之后,再来接我就好。”“这段时间,我会听话。”“不会再叫他名字。”“不会再让别人拿我攻击他。”含曜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收紧。真懂事啊。懂事得让人想把他最后一点光也揉碎。面上,含曜只是轻声道:“你确定要这样说?”白烬点头。“嗯。”含曜温声提醒:“司晏看见,或许会难过。”白烬眼睛一颤。“那就别让他难过。”他想了想,声音更低:“说得平静一点。”“像我很好。”“像我没有哭。”含曜看了他许久,终于点头。“好。”白烬用不了神力,便由含曜取出一枚封禁神笺。神笺悬在白烬面前,月白光芒流动。含曜道:“你说,我替你录。”白烬沉默片刻,慢慢开口:“审判神君。”第一个称呼落下时,他的声音轻轻颤了一下。他强迫自己继续。“白塔诸事安稳,封印无碍,锁羽阵也无碍。”“你不必时时来看。”“我知你近日因我受神庭非议,今后问案传讯,按规制即可。”“在真相查清之前,我会留在白塔,不会擅动神力,也不会再让你为难。”他说到这里,停了很久。含曜问:“还有吗?”白烬垂眸。还有很多。司晏,我其实很疼。司晏,我听不见祈愿了。司晏,我想叫你的名字。司晏,你能不能别真的把我当案犯。司晏,我有点害怕。司晏,你可不可以早点接我出去。可是这些都不能写。白烬最后只是轻声道:“愿审判神君……一切无恙。”他没有再写司晏。含曜看着神笺上的字,眸底慢慢浮起一点幽深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