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神讯若送到司晏手里,字字懂事,字字疏离。白烬以为这是不给司晏添麻烦。可司晏看到的,只会是白烬不再叫他名字。白烬不再盼他来。白烬开始用“审判神君”把他们之间隔开。含曜收起神笺。“我会替你送去审判殿。”白烬轻轻点头。“多谢神尊。”含曜离开时,白烬坐在白塔里,没有起身相送。他太累了。含曜走出塔门,月白神袍被风雪吹起。神侍低声道:“神尊,这封神讯要原样送去吗?”含曜垂眸看着掌中神笺。白烬的声音还留在里面。平静,懂事,压着哭意。他轻轻笑了一下。“自然要送。”神侍有些意外。含曜慢条斯理地抬手,指尖落在神笺最末。那句——愿审判神君一切无恙。被他轻轻抹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句同样冷静、同样像白烬会说的话。愿审判神君秉公审我。含曜看着改好的神笺,唇边笑意温雅。“只改一点。”“一点就够了。”白塔内,白烬靠在寒玉榻边,望着司晏留下的暖灯。他不知道自己的神讯会被改成什么样。他只是很轻地摸了摸心口的护符,没有扣响。这一次,他不想再打扰司晏。而审判殿中,司晏在一个时辰后收到了那封神讯。神笺展开,白烬的声音冷静而疏离地响起:“审判神君。”“白塔诸事安稳,封印无碍,锁羽阵也无碍。”“你不必时时来看。”“我知你近日因我受神庭非议,今后问案传讯,按规制即可。”“在真相查清之前,我会留在白塔,不会擅动神力,也不会再让你为难。”“愿审判神君秉公审我。”最后一个字落下,审判殿中冷寂无声。司晏握着神笺,指节一点点收紧。他听见白烬不叫他司晏。听见白烬说,不必时时来看。听见白烬说,按规制即可。听见白烬说——秉公审我。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已经不再期待他去白塔。司晏垂眸,看着案上尚未熄灭的净灵果香。许久,他低声道:“白烬。”无人回应。白塔太远。神讯太冷。而那个曾经满眼都是他、连名字都要唤得明亮的小神君,神讯错改审判殿中,神火燃了一夜。司晏没有去白塔。那封神讯被他压在案上,月白封禁光一点点散尽,只剩白烬的声音还像冷雪一样留在殿中。——审判神君。——你不必时时来看。——按规制即可。——愿审判神君秉公审我。每一句都很平静。平静得不像白烬。司晏看着那枚神笺,许久没有动。他记得白烬从前传讯是什么样。有时只是净灵宫新开了一枝花,他也要传一道神讯来,尾音里都藏着笑。“司晏,净雪花开了,你来看吗?”有时是下界祈愿太多,他看得头疼,就委委屈屈地传讯:“司晏,我今日看了三十七卷神册,你能不能夸我一句?”还有一次,白烬偷偷催熟了一篮净灵果,结果神息耗多了,被司晏训了一顿。当夜他传来一道神讯,声音软得不像话:“我下次不乱耗神力了……可是果子真的很甜,你真的不吃吗?”那些声音明亮,热烈,藏不住心事。可如今这封神讯,字字端正,句句合规。没有司晏。只有审判神君。司晏指尖落在神笺上,金色审判神息一点点探入。神笺是真的。上面有白烬的残息。语气也是白烬这几日会说出来的那种“懂事”。可越是真的,越让人心口发沉。他想去白塔。可天还未亮,律神殿便送来三道催审神折。第一道,问云翳审讯结果。第二道,问白塔封印是否稳定。第三道,问审判殿为何迟迟不提交净灵本源入案后的处置细则。每一道都在提醒他——白塔不是只关着白烬。还关着神庭所有眼睛。司晏将神折一一压下,声音冷淡:“传含曜。”不多时,含曜入殿。他仍是一身月白神袍,黑发束起,清贵温雅,像昨夜那封被篡改过的神讯,从未经过他的手。“司晏。”含曜看了眼案上的神笺,轻声道:“白烬神君给你传讯了?”司晏抬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