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送来的?”含曜点头。“白塔神讯须经封禁神殿转录,这是规制。”司晏冷声道:“原讯。”含曜似乎早料到他会问,抬手取出另一枚封禁匣。“在这里。”司晏接过,神火掠过封禁匣。原讯浮出。字句与案上那封一模一样。封印无损,气息无错。“审判神君……你不必时时来看……按规制即可……愿审判神君秉公审我。”没有破绽。含曜站在案前,温声道:“他大约是不想继续拖累你。”司晏眸色一沉。含曜轻叹:“白烬神君性子虽明亮,却并不愚钝。他听见外头流言,又知道你因他被诸殿逼审,自然会想退开些。”司晏没有说话。含曜道:“他是心疼你。”这句话太轻,也太准。司晏眼底冷意更深。白烬心疼他。所以白烬把自己往更远的地方推。所以白烬不再叫他的名字。所以白烬明明在白塔里,神力被封,白羽被锁,祈愿听不见,却还要说——我不会再让你为难。含曜看着司晏的神情,又低声道:“司晏,现在最要紧的是查清真相。”“你若此刻去白塔,他会觉得自己这封神讯白传了。”“也会更觉得,是他让你为难。”司晏抬眼。“你倒是懂他。”含曜神色不变。“我只是旁观者清。”殿中安静了一瞬。司晏收回目光,将神笺封入案卷。“云翳继续审。”“白塔那边,撤去非必要录言神纹。”含曜温声道:“我会去办。”司晏冷冷道:“不必你去。”含曜一顿。司晏道:“审判殿自己去。”含曜垂下眼,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色。“也好。”他转身离开审判殿时,唇边仍带着温雅笑意。白烬那封神讯没有彻底伤到司晏。司晏还在怀疑。可没关系。一封不够,就再来一封。裂痕原本就不是一刀劈开的。是一次又一次,在彼此最疼的地方,落下最像真心的话。白塔里,白烬等了一整日。司晏没有来。这其实并不意外。他昨夜才传了那封神讯,说不必时时来看,说按规制即可。所以司晏不来,是听了他的。白烬低头看着寒玉榻边的暖灯,轻声对自己说:“这样很好。”司晏不用冒着被律神殿抓住把柄的风险来看他。不用每次进白塔都被录案。不用因为给他添一盏灯,也被人说成偏私。这样很好。可是白塔太静了。静到他开始想念司晏冷冰冰的声音。哪怕他说的是“白烬,不许乱动”。哪怕他说的是“称本君为审判神君”。白烬抱着白羽,靠在榻边。他其实很想问问司晏,云翳审得怎么样了。想问禁库残钥有没有找到。想问那个仿造他神息的人,有没有露出一点破绽。也想问,司晏是不是看见他的神讯后,真的不会再来了。可他不能问。问了,就像后悔。问了,就像又要把司晏拖回白塔。暮色渐沉时,含曜来了。他没有带许多神侍,只带了一盏清魂灯。月白灯光落在塔内,像一片安静的霜。白烬抬头看他。“神尊。”含曜温声道:“今日封禁神殿撤了几道录言神纹。以后非正式问案,不会再时时监听白塔。”白烬眼睛微微亮了一点。“真的吗?”含曜点头。“是司晏的意思。”白烬怔住。含曜继续道:“他看了你的神讯后,便让人撤了。”白烬垂下眼,指尖轻轻攥住衣袖。他果然看见了。也听懂了。白烬心里酸涩,却又有一点很轻的暖。司晏没有来。可是司晏替他撤了监听。这就够了。含曜看着他的神情,轻声问:“你想再给他传一句话吗?”白烬一怔。“可以吗?”“如今非问案神讯仍需转录,但不会像昨夜那样当场入案。”白烬沉默片刻。他本想摇头。可心底有个声音很小很小地说——就一句。只说一句。不添麻烦。不说想他。不说疼。只告诉他自己很好。白烬最终点头。“那……麻烦神尊。”含曜取出神笺。月白光悬在白烬面前。白烬望着那枚神笺,想了很久。他说:“审判神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