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他怎么解释,案卷上的字都会冷得没有温度。神将低声道:“白烬神君,别让神君为难。”白烬眼底轻轻一颤。又是这句话。别让司晏为难。他这段时日,几乎每一件事都围着这句话转。别哭,司晏会为难。别问,司晏会为难。别传讯,司晏会为难。别留下披风,司晏会为难。别叫他名字,司晏会为难。白烬忽然笑了一下。很轻。也很疼。“我现在回去,他就不为难了吗?”神将愣住。白烬没有再说。他转身穿过侧门。门纹在身后合拢。神将脸色骤变,立刻传讯:“白烬神君破净灵侧门,往净灵池方向去了!”审判殿中,司晏收到第二道传讯时,已经赶出殿门。风雪落在他的金发上,还未近身便被审判神火焚尽。守塔神将的声音从神符中传出。“神君,白烬神君说……他不是逃,他要去净灵池找证据。”司晏脚步猛地一停。找证据。他忽然明白了。白烬一定是想起了什么。否则以白烬如今的状态,不会强行破塔,不会伤白羽,也不会冒着被定为叛逃的风险去净灵池。司晏握紧神符。“不要伤他。”守塔神将立刻道:“属下明白。”司晏声音冷得可怕:“任何人不得动锁神兵。”“是!”司晏收起神符,转身便要往净灵池方向去。含曜却在此时出现在殿外。“司晏。”司晏没有停。含曜跟上,语气凝重:“你现在去,只会坐实你们私下串证。”司晏冷声道:“让开。”含曜皱眉:“白烬破白塔,擅离待审之地,此刻全神庭都在看。若你亲自去净灵池接他,律神殿会立刻夺审。”司晏回头看他。“那你要我看着他被他们抓?”含曜道:“我去。”司晏眼神骤冷。含曜看着他,语气平稳:“我是封禁神尊,也参与此案复核。由我去拦白烬,比你去更合规制。”司晏声音像冰:“你想带他去哪里?”含曜神色微微一顿。“带回白塔。”司晏一步逼近。“含曜。”这一声没有怒意。却比怒意更冷。含曜迎着他的目光,轻声道:“司晏,你若真想保他,现在就不能出现在净灵池。”“你一去,他今日找来的任何证据,都会被写成你们串通。”司晏的手指死死攥紧。他知道。他太知道了。可白烬神力被封,白羽受伤,一个人往净灵池去。他怎么可能放心?含曜看着他的神情,声音低了些:“我会把他带回来。”“不会伤他。”司晏看着含曜。许久后,他冷声道:“我若发现他伤得更重。”含曜轻叹:“你知道我不会。”司晏没有答。下一刻,他转身往另一侧神道而去。不是去净灵池正门。而是去审判殿旧阵。他不能在明面上去。那便绕开神庭众目。含曜望着他的背影,唇边终于浮出一丝极淡的笑。司晏还是去了。只是已经晚了一步。净灵池外,白烬终于跌跌撞撞到了池畔。净灵池外阵感应到他的气息,微微亮起。那光太熟悉。熟悉得白烬几乎想哭。这是他的地方。他的净灵池。他在这里闭关三百年,也在这里留下过最干净的神息。如今他回来,却像一个逃犯。白烬扶着池边玉阶,慢慢跪坐下去。池水无声流动,白雾轻轻漫上来。他没有神力,无法唤开池底旧纹。只能将手中那片染血白羽放入水中。“帮帮我。”白烬声音发颤。“就这一次。”白羽入水。净灵池微微一震。池底深处,忽然浮出一圈极淡的涟漪。那涟漪初时很浅,随后慢慢展开。白烬屏住呼吸。水纹里,三百年前的影子一点一点浮现。净灵池闭关。白光深处,少年神明安静沉睡。外阵忽然亮起。云翳的副印贴上阵边。随后,一道月白色封禁神纹无声掠过。冷檀香。黑发神尊的衣角在水纹中一闪而逝。白烬瞳孔猛地一缩。他看见了。真的看见了。含曜。百年前碰过净灵池外阵、提取同心印本源的人,是含曜。白烬伸手想将水纹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