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烬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含曜伸手,轻轻替他理了理散乱的白发。这一次,白烬被神链锁着,躲不开。他浑身都在发抖。含曜看着他眼中的厌恶和惊惧,眸底竟浮出一点病态的满足。“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他说。“我等你很久了。”白烬睫毛轻颤。“等我?”“嗯。”含曜声音很轻。“从你在神河边笑着问司晏信不信你开始。”“从你在无尘殿说你爱他开始。”“从你拒绝我的护魂玉,说司晏已经给过你同心印开始。”他一字一句,声音温柔,却像把那些旧日画面都剥开。“我一直在等。”“等他亲手封住你。”“等他亲手把你送进白塔。”“等你终于疼到想自己找证据。”“等你离开白塔。”“等你落到我手里。”白烬眼中终于浮出真正的寒意。“这一切都是你设的?”含曜没有否认。他低头看着白烬,眼神温柔而阴暗。“你现在才明白,有点晚。”白烬猛地挣动神链。“我要告诉司晏!”神链骤然收紧。白烬疼得闷哼,白羽无力垂落。含曜扶住他的肩,像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你告诉不了他。”“外面很快就会知道,净灵神白烬破白塔,入净灵池,随后叛逃。”白烬眼睛红得几乎滴血。“我没有叛逃!”“我知道。”含曜温声道:“可他们不知道。”他抬手,空中浮出一道水镜。水镜里,净灵池畔风雪漫天。一条伪造的净灵残息从池边延伸出去,绕过神庭外门,消失在九重天边界。白烬看见那条残息,脸色彻底白了。那是他的气息。很像。不,几乎就是从他白羽血中抽出来的。含曜用他的血,伪造了他离开神庭的痕迹。白烬声音发抖:“司晏不会信。”含曜笑意微淡。“他未必会信。”“但他会看见。”“他会看见你离开白塔,看见你去了净灵池,看见你的血羽,看见你的气息出神庭。”“他会找你。”“他会查。”“他会不信。”“可神庭会逼他信。”白烬忽然想起司晏这些日子的沉默。想起他一次次被逼着装冷。想起他说“称本君为审判神君”。想起他亲手收走披风、玉符、暖灯。每一次,他都不是不信。可每一次,神庭都逼着他往不信的方向走。白烬胸口疼得几乎无法呼吸。含曜低声道:“你猜。”“这一次,司晏还能护你多久?”白烬闭了闭眼,眼泪从眼尾滑下。不是软弱。是恨。他睁开眼,死死看着含曜。“含曜。”“嗯。”白烬一字一句:“你会遭报应。”含曜静静看了他片刻。然后,他轻轻笑了。“若报应是你。”“我等。”他抬手,月白神光落下,白烬眼前一阵发黑。昏过去前,白烬听见含曜在他耳边低声说:“睡吧。”“等你醒来,司晏应该已经知道你叛逃了。”“而你就在这里。”“离他很近。”“近到能听见他来找我。”“却永远出不去。”白烬最后攥紧了手指。他想扣护符。想喊司晏。想告诉他:我没有走。我就在含曜这里。可是神链锁着他的手。封禁压住了护符。他的神力,是司晏亲手封的。于是所有声音都沉进了无尘殿最深的雪帘之后。同一时刻,净灵池外。司晏看着那道延伸向九重天外的净灵残息,眼底神火冷得可怕。神将低声道:“神君,残息……出神庭了。”司晏没有说话。风雪落满他的肩。掌中那片染血白羽在审判玉匣中无声发亮。许久后,他低声道:“白烬不会叛逃。”可这句话落在风雪里,太轻。轻到只有他自己听见。而九重神庭的神钟,已经一声一声响起。净灵神白烬,破塔离审。疑似叛逃。----------------------------------------无声坠网无尘殿深处,没有风。十二重雪帘垂落,将外殿所有声音隔得干干净净。白烬再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是一盏冷檀香灯。灯火极淡,月白色,映在四周玉壁上,像一层没有温度的霜。他的手腕仍被神链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