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神门旧镜自行记录。”司晏冷冷道:“神门旧镜也可被蒙蔽。”含曜静静看着他。“那便要找到能蒙蔽神门旧镜的人。”他顿了顿。“可在此之前,神庭必须先有一个名义。”司晏眸色骤冷。“名义?”含曜低声道:“白烬已经离开白塔。”“无论他是不是叛逃,神庭都必须对外给出说法。”“否则,律神殿会立刻夺你审判权。”“届时,白烬叛逃之名会定得更死。”司晏看着他。含曜声音放得很低:“先按‘叛逃待查’入卷。”“不是定罪。”“只是暂名。”“你还有时间查。”司晏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冷得没有半点温度。“暂名。”他抬眼看向满殿神明。“净灵神白烬被逼上问罪阶时,你们说暂问。”“封他神力时,你们说暂封。”“押他入白塔时,你们说暂押。”“如今给他叛逃之名,也叫暂名。”司晏一步一步走近。“你们的暂字,哪一次还给过他?”含曜眸色微动。律神长老冷声道:“审判神君若不同意,便请交出此案。”司晏没有看律神长老。他只看着含曜。“你也要我认?”含曜沉默了很久。最后,他轻声道:“我是在帮你留住查下去的权。”司晏眼底神火沉得极深。殿中安静得像被雪埋住。许久后,司晏抬手。一道审判神令浮在半空。金色神纹一点点成字。净灵神白烬,破白塔,离神庭,行迹涉叛。写到这里,司晏指尖停住。众神都在等他落下最后一句。叛逃。两个字像悬在空中的刑刀。司晏闭了闭眼。脑中浮现的,却是白烬在神河灯下笑着问他:“若众神疑我,你信我吗?”他那时说:“信。”白烬眼里亮得像有一整个神河的灯火。司晏睁眼。指尖落下。神令最后一行成形。未定罪,仍查。律神长老脸色骤变。“司晏!”司晏抬眼。“本君已经入卷。”“若律神殿不满,可来夺审判印。”这句话一出,整座审判殿的神火轰然压下。众神无人敢再开口。含曜站在一旁,眼底幽暗一闪而逝。司晏没有彻底认。但也够了。行迹涉叛。这四个字落入神庭案卷,便足够让白烬从“涉案之神”变成“疑叛之神”。从此以后,司晏每找他一步,都是追捕。不是寻回。而白烬在无尘殿神寝深处,终于听见了这道神钟。含曜让人把神庭公议声传进内殿。不是很大。却清楚得足够让白烬听见每一个字。净灵神白烬,破白塔,离神庭,行迹涉叛。白烬坐在玉榻边,手腕神链垂落,白发散在肩头,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听见“涉叛”二字时,他整个人轻轻颤了一下。他猛地抬头。“不……”声音被禁声阵吞掉,只剩一点破碎气息。水镜里,神庭公议还在继续。律神殿冷声要求定叛。司晏压下最后两个字。含曜站在一旁,神色悲悯。白烬看着水镜里的司晏。司晏金发冷耀,玄金神袍如夜,脸上没有半点情绪。可白烬知道,他一定很难。他没有定他叛逃。他还写了“未定罪,仍查”。可白烬心里并没有因此松下来。因为那道神令前面还有四个字。行迹涉叛。涉叛。白烬低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神链上。原来一个名字被污掉,是这样轻易的事。他明明就在九重天。就在含曜神寝里。离司晏也许只有几座神殿的距离。可神庭已经说他离开了。说他涉叛。说他不想再回去。白烬抓紧神链,手腕被磨得发红。“司晏……”他无声喊。“我没有走。”“我在这里。”“我就在这里。”可是水镜里的司晏听不见。含曜站在帘边,静静看着他。“他还是护着你。”含曜轻声道。“你看,他不肯写叛逃。”白烬抬头,眼里满是恨意。含曜却像并不在意。“可白烬,这不够。”他走近,俯身看着白烬。“他护你一次,神庭便疑他一分。”“他不肯写叛逃,律神殿便会夺他一分审判权。”“你还要他为你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