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着脸,说他胡闹。可上药时,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片雪。那时候白烬还故意问:“你心疼了吗?”司晏没有答。白烬便笑,笑得眼睛弯起来:“不说就是心疼。”现在那只手就在方才的镜壁外。只差半寸。可是半寸之外,是司晏。半寸之内,是含曜的锁。白烬终于明白,近在咫尺,有时比隔着三界还远。三界远,至少还能飞。还能传讯。还能等一个归期。可现在,他就在司晏身边,却没有声音,没有神力,没有能越过雪帘的一寸光。雪帘忽然被掀开。含曜走了进来。他已经恢复了平日清贵温和的模样,方才那一点失控仿佛只是错觉。他看见白烬安静坐着,眸色微微一顿。“今日不闹了?”白烬抬眼看他。喉间疼得厉害,他没有开口。含曜走近,目光落在他腕上的血痕。“学会留痕了。”白烬仍不说话。含曜在他面前停下,似乎想伸手。白烬直接避开。这一次,含曜没有强迫,只缓缓收回手。“你以为他看见那一点波动,就能找到你?”白烬看着他,眼神很冷。含曜轻笑:“他疑我,但疑心不是证据。”白烬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几乎不像自己。“你怕他。”含曜笑意微淡。白烬喉间疼得发颤,却一字一字说得清楚:“你一直在等他走。”“每一次他靠近,你都比我更紧张。”“你不敢让他碰到真正的阵心。”“你不敢让他听见护符。”“你怕他发现我。”含曜静了一瞬。然后,他低低笑了。“是。”白烬指尖一颤。含曜承认得太坦然。他俯身,与白烬平视,黑发垂落肩侧,眼底那点病态的占有重新浮起。“我怕他发现。”“也怕你一看见他,就又活过来。”白烬没有躲他的视线。含曜道:“白烬,你真残忍。”这句话让白烬几乎笑了。含曜竟说他残忍。白烬看着他,眼底满是厌恶。含曜却像没有看见,或者说,他正是喜欢看见。“我把你藏在这里,日日看你,给你药,替你护住羽脉,替你遮过神庭搜查。”“可他只是在帘外说一句话。”“你就像重新有了魂。”白烬声音很轻:“因为他是司晏。”含曜眼底的温色彻底冷下。他抬手,月白神链轻轻一动。白烬腕骨一疼,却没有再发出声音。含曜看着他强忍的模样,忽然收了力。“很好。”他说。“你如今越来越会忍了。”白烬垂眸。不是会忍。是他要把声音留下来。留给下一次司晏来时,哪怕只叫出一个字。含曜似乎看懂了他的沉默,声音缓了下来:“别等了。”白烬抬眼。含曜道:“他会再来,可每次来,都只能看见我让他看见的。”“案卷。”“旧镜。”“无尘殿。”“风动雪帘。”“他会越来越疑我,却永远差一步。”含曜伸手,指尖停在白烬心口那枚暗掉的护符上。“而这一步,会拖死他。”白烬呼吸一滞。含曜低声道:“神庭已经开始不满。”“律神殿要夺他的审判权。”“众神说他被你蒙蔽。”“他说你没有叛逃,可证据一件件都在告诉他,你走了。”白烬手指收紧。含曜继续道:“你越希望他找你,他就越会被你拖下去。”白烬闭了闭眼。这句话太毒。可他已经听过太多类似的话。从白塔开始,到无尘殿深处,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他会害司晏。他曾经真的动摇过。可方才司晏站在镜壁外,说要让无尘殿消失时,白烬忽然明白一件事。司晏若真的会被拖下去,那也是因为含曜在拉。不是因为白烬还活着。白烬睁眼。“不是我害他。”含曜一顿。白烬声音很哑,却平静了许多:“是你。”“是你造伪证。”“是你藏我。”“是你让他一次次找错方向。”“含曜,不要把你的罪,推到我身上。”神寝里静了一瞬。冷檀香在灯火中缓慢燃着。含曜看着白烬,像第一次真正看见他在痛苦之外的清醒。从前他以为,折磨会让白烬碎。会让他怀疑司晏。会让他把恨一点点转向那个亲手封住他的审判神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