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白烬痛过,哭过,等过,也绝望过。却没有真正断。他还在信。不是盲目的信。是疼到骨头里之后,仍旧分得清谁是刀,谁是握刀的人。含曜眼底阴暗慢慢沉下。“那你就继续信。”他说。“不急。”白烬看着他。含曜抬手,雪帘外的水镜亮起。镜中,是审判殿。司晏站在高案后,律神殿众神围在殿下。白烬瞬间屏住呼吸。含曜没有看水镜,只看着白烬。“听听吧。”“他现在在替你受审。”水镜里,律神长老声音冷硬:“审判神君三次搜查无尘殿,皆无结果,却仍以私疑扰乱神庭。白烬叛逃案至今未能定罪,神庭威严何在?”司晏站在那里,玄金神袍冷肃,金发在神火中耀得刺眼。他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去无尘殿。只淡声道:“白烬未定罪。”“他的名字,不许落叛神册。”律神长老怒道:“他已经不在神庭!”司晏抬眼。“你看见他离开了?”殿中一静。律神长老沉声道:“神门残息为证。”司晏冷冷道:“残息不是人。”那一刻,白烬眼泪几乎落下来。他想说,是。残息不是人。那不是我。我没有走。可是话到了喉间,禁声锁骤然发疼。白烬死死咬住唇,把声音压回去。他不能浪费。含曜看见他的眼神,眸底冷意更深。水镜中,另一位神官开口:“审判神君既如此偏执,臣请暂收白烬案审判权。”司晏眸色冷沉。“谁敢。”只有两个字。整座审判殿像被神火压住。白烬看着他,心口一寸寸疼起来。司晏真的在替他挡。在所有人都说他叛逃时,仍旧挡着。含曜低声道:“你看。”“他还在护你。”白烬没有看他。含曜又道:“可是能护多久呢?”白烬的指尖一点点收紧。含曜的声音贴近耳畔:“等他审判权被夺。”“等神庭逼他亲手将你写进叛神册。”“等他终于被你拖到众神对立面。”“那时候,你还要他找你吗?”白烬脸色白了些。水镜里,司晏已经拂袖转身。他没有接受夺权之议。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含曜收起水镜。“近在咫尺,不是最疼的。”他看着白烬,一字一句:“最疼的是你明明知道他在为你撑着。”“却什么都做不了。”白烬低下头。含曜转身离开。只是把水镜留在了原地。镜面暗下去,映出白烬苍白的脸。过了很久,白烬慢慢抬起手腕。伤口已经被月白神力封住。他看着那层封印,眼神一点点冷静下来。既然声音传不出去。护符也传不出去。那便换一种方法。他不能再只等着司晏看见他。他要留下一个含曜擦不掉的东西。白烬垂眸,看向自己身后的白羽。羽尖已经失了光,却仍是他的本命神翼。含曜可以封他的声。可以锁他的神力。可以遮他的气息。可白羽深处,还有净灵神最本源的一点灵性。那不是神力。是他的命。白烬缓缓闭上眼。若下一次风再动帘影。他不能只让司晏看见波动。他要让他看见白。一点属于白烬的白。哪怕为此,再折一片羽。雪帘外,含曜停下脚步。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白烬已经靠回玉榻边,安静垂着眼。看上去疲惫而虚弱。含曜看了许久,最终收回目光。神寝深处重新只剩冷檀香。白烬的指尖,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羽根最柔软的一处。他疼得眼睫轻轻一颤。却没有松手。近在咫尺。三界都远不过这一帘。可只要司晏还来。他就还没有输。----------------------------------------假讯入心旧镜没有碎。含曜最后还是拦下了司晏的审判神火。月白封禁纹与金色神火在镜面上僵持许久,整座无尘殿都被震得雪帘无风自扬。白烬在镜阵深处,攥着折断的本命白羽,脸色苍白到几乎透明。那点羽尘已经散了。司晏看见了。他一定看见了。可还不够。镜阵没有裂开,雪帘没有落下,他依旧被含曜藏在这层看不见的封禁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