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殿里,司晏收回手,金眸冷沉得可怕。含曜站在旧镜前,袖口被神火灼出一线焦痕,却仍旧温声道:“司晏,再破下去,无尘殿所有封禁旧卷都会毁。”司晏看着他。“毁了便毁了。”含曜眸色微动。司晏一步逼近,声音冷得几乎没有温度。“本君要找的是白烬,不是你的旧卷。”这一句话落下时,镜阵深处的白烬眼眶骤然红了。他不敢出声。喉间禁声锁还在,方才折羽留痕已经耗尽了他大半力气。他只能隔着镜阵看司晏,看他金发染雪,看他神火压在指尖,看他为了自己一次次与含曜对峙。含曜静了片刻。随即,他轻轻叹息。“白烬若真在这里,你以为我拦得住你?”司晏没有答。含曜垂下眼,声音压低:“你疑我,我认。可司晏,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司晏冷冷看他。含曜道:“白烬留下那些痕迹,或许不是为了求救。”镜阵内,白烬心口骤然一紧。含曜继续道:“或许,他就是想让你一直查。”“让你一直疑。”“让你为了他,和整个神庭为敌。”白烬瞳孔轻颤。他几乎立刻明白,含曜又要做什么。司晏声音冷厉:“闭嘴。”含曜没有再说。只是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早已封好的神讯玉。月白封纹裹在玉外,里头隐约浮着一缕净灵白光。司晏目光落下。“这是什么?”含曜没有立刻递给他。“神门司刚送来的。”“谁的?”含曜看着他,过了很久才道:“白烬。”镜阵后,白烬猛地挣了一下。神链骤然收紧,疼意从腕骨传来。他死死盯着那枚神讯玉,眼底满是惊怒。假的。一定是假的。他没有传过神讯。护符被封,神力被压,禁声阵吞掉他的所有声音,他根本传不出半点讯息。可司晏不知道。司晏伸手接过那枚玉。含曜似乎不忍,低声道:“司晏,你可以不听。”司晏冷笑。“不听,如何知道你又造了什么假?”含曜神情微微一顿。司晏掌心神火一压,神讯玉亮起。下一刻,白烬的声音从玉中响起。很轻。很哑。像在风雪中走了很久,终于耗尽了所有力气。“司晏。”只这一声,镜阵深处的白烬就白了脸。太像了。像他这几日被禁声锁伤过后的声音。含曜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竟连他喉间受损后的沙哑都仿得一模一样。假讯继续响起:“不要再找我了。”“我不会回白塔。”“也不会回神庭。”司晏握着神讯玉的手指慢慢收紧。白烬拼命摇头。不是。不是我。我没有说。可他的声音出不去。假讯里的“白烬”继续道:“那里太冷。”“你封我神力时,我就知道,我再也不是从前的净灵神了。”“你说是为了救我,可我已经分不清救和囚有什么区别。”白烬眼泪瞬间落下。这些话太毒。因为其中每一句,都像从他曾经的疼里裁出来的。他确实觉得白塔冷过。确实问过司晏,为什么每一次救他,疼的都是他。也确实在被封神力、封祈愿、锁白羽之后,短暂地怀疑过自己还是不是从前的白烬。含曜没有凭空伪造。他只是把白烬最脆弱时流过的血,磨成刀,递给司晏。司晏闭了闭眼。神讯里的声音又轻又冷:“你不必替我压叛逃之名。”“也不必为了我再疑含曜。”“我走了,是我自己的选择。”白烬浑身发冷。司晏睁开眼,金眸里没有信,却有一层压得极深的痛。含曜静静看着他。神讯最后一句,终于落下。“司晏,从今以后,不要再让我回白塔。”“也不要再让我回到你身边。”玉中白光渐渐熄灭。无尘殿安静得可怕。雪帘深处,白烬跪坐在镜阵后,指尖死死扣着掌心那片断羽。血从羽根刺破的地方渗出来,他却感觉不到疼。假的。全是假的。可他不敢确定,司晏听完之后,会不会也有一瞬间觉得,那些话像白烬会说出口的真心。因为这些日子,他们之间的误会太多了。他确实曾退开过。确实说过“按规制即可”。确实在白塔里不再扣护符。确实让司晏一次次看见他的冷静、沉默、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