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的神讯能入心,不是因为它全然真实。而是因为它踩在了他们之间每一道裂痕上。司晏垂眸看着手里的神讯玉。许久后,他低声问:“哪里来的?”含曜道:“神门外三百里,残留于一处净灵旧祠。”“谁发现的?”“神门司巡神。”“经了谁的手?”含曜看着他。“你还是要查?”司晏抬眼。“当然。”含曜轻叹:“司晏,她——他若真的不想回来呢?”司晏眸色骤冷。含曜改口得很快,却仍被白烬在镜阵后听得心头一震。含曜差点说错。这一点极细。外面的众神未必会在意。但司晏一定会。果然,司晏看向含曜的目光更冷了。“你方才想说什么?”含曜神色平稳。“我说,白烬若真的不想回来呢?”司晏一字一句:“他不会这样留讯。”含曜问:“为什么?”司晏握着神讯玉,声音冷得像雪下神火:“因为他若真要怨我。”“会亲口站在我面前说。”白烬的眼泪一下砸下来。司晏知道。他知道这不是白烬。含曜静默片刻,低声道:“你太了解他了。”司晏看着他:“所以你伪造得还不够像。”这句话落下,无尘殿里那层伪装出来的温和终于裂了一瞬。含曜低眸,慢慢笑了。“司晏,你如今真是越来越不像审判神君了。”司晏收起神讯玉。“本君如何,不劳你评。”含曜道:“你为白烬疑神疑鬼,强闯无尘,几次破我神寝旧镜,连他亲口留下的讯息都不肯信。”他抬眼看向司晏。“这样的你,还能审谁?”司晏忽然上前一步。审判神火瞬间压下,逼得含曜身后雪帘齐齐震颤。“本君现在最该审的。”“就是你。”含曜没有退。两人隔着半步,气息锋利如刃。镜阵深处,白烬攥紧断羽,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司晏已经不信含曜了。不只是疑。是开始真正把含曜当成案中之人。含曜也察觉到了。他终于不再继续装作无辜。只是低声道:“那就拿证据来。”司晏看着他。含曜慢慢道:“你最懂这句话,不是吗?”怀疑不是证据。这曾是司晏守住审判公正的底线。如今,也成了含曜最稳的盾。司晏没有再争。他转身离开旧镜前,声音冷淡:“神讯玉,本君带走。”含曜微微一笑:“请便。”司晏走出神寝时,白烬几乎想追上去。可他不能动。折羽后的疼意从背脊蔓开,禁声锁压在喉间,神链紧紧拽着他。他只能看着司晏的身影一点点远去。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像前几次那样彻底绝望。因为司晏没有信。哪怕假讯说得那么像。哪怕里面每一句都像从白烬曾经的委屈里长出来。司晏仍然没有信。他仍然在找。他仍然记得白烬是什么样的人。含曜走进真正的内殿时,脸上的温雅已经淡了很多。白烬抬头看他。喉间疼得说不出话,他便只用眼神看。含曜走到他面前,俯身捏起他掌心那片断羽。白烬试图握紧,却被他轻易取走。含曜看着那片断裂的白羽,眼底冷意渐深。“你竟然还藏了这个。”白烬不答。含曜低声道:“看来,是我低估你了。”白烬终于哑声开口:“他没有信。”这四个字很轻。却像一把刀扎进含曜心口。含曜看着他。白烬眼眶通红,却第一次在这座神寝里露出一点极淡的笑。“含曜,他没有信你。”含曜指尖骤然收紧。断羽在他掌心裂出一道细响。白烬脸色一白,羽脉被牵动,却仍然没有移开目光。含曜忽然蹲下,平视着他。“那又如何?”他的声音很低。“他不信我,也找不到你。”白烬眼底的笑意淡了,却没有碎。“他会找到的。”含曜看着他这副模样,终于笑了一下。冷得没有半分温度。“好。”“那我就看看,是他先找到你。”“还是你先被我折干净。”白烬脸色微白。含曜松开断羽,抬手,月白神纹落在白烬身后的白羽上。这一次,不是抚碰。是审视。像在挑选下一处刑罚要落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