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曜笑了笑,转身离开。雪帘落下。白烬独自坐在玉榻边,听着远处天衡钟的预鸣一声声传来。司晏说,再等一日。于是他等。可这一日,忽然变得比从前每一次等待,都更漫长。----------------------------------------得不到天衡钟的预鸣响了一整日。每一声,都像从九重天最深处落下来,穿过无尘殿的雪帘,压在白烬心口。司晏说,让他再等一日。于是白烬真的等。他没有再碰护符,也没有再试图喊司晏的名字。喉间禁声锁还疼着,腕骨上的神链也冷,可比这些更难熬的,是水镜里一遍遍传来的神庭公议声。律神殿在逼司晏。众神在逼司晏。他们说净灵神白烬已成叛逃之名,审判神君仍旧执迷不悟。他们说司晏不该再执掌此案。他们说若今日天衡钟正式敲响,白烬案便要从审判殿移出。司晏站在殿中。金发冷耀,玄金神袍如夜。他没有解释太多。只说了一句:“白烬未定罪。”这一句,从清晨到暮色,重复了不知多少次。每一次,白烬都觉得心口疼一下。他终于明白含曜为什么要让他听。不是为了让他恨司晏。而是要让他看见司晏被一点点逼到绝处。让他知道,司晏每替他挡一次,神庭便离司晏远一分。白烬低头,看着自己腕上的神链。他不能出去。不能替自己辩解。也不能告诉司晏:别再一个人挡了,我就在含曜这里。他只能听。听司晏为他受审。听那些神官拿他的名字压司晏。听含曜在外殿以“好友”的身份温声周旋,一次次劝众神“暂缓”。暮色落下时,水镜终于暗了。天衡钟没有正式敲响。司晏撑住了这一日。白烬闭上眼,眼泪无声从眼尾滑下。他不知道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更疼。司晏赢了一日。可他还在这里。含曜就是在这时走进来的。雪帘被一层一层掀开,冷檀香随他而入。他今日穿着一身极浅的月白神袍,黑发束得很整齐,眉眼清贵,像刚从一场公正无私的神庭议事中回来。若不是白烬亲眼见过他在神寝深处如何笑,几乎也会被这副皮相骗过去。含曜停在玉榻前。“今日他保住了审判权。”白烬睁开眼。“所以你失望了?”含曜轻轻笑了一下。“没有。”他走到水镜旁,指尖在镜面上轻轻一点,镜中残留的神庭影像彻底散去。“司晏撑得越久,才越有意思。”白烬看着他,眼底冷意沉下。“你到底想要什么?”这句话问出口后,神寝里忽然安静了。含曜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月白灯影里,黑发垂在肩侧,那张清贵温雅的脸上,终于慢慢褪去了一点伪装。不是彻底狰狞。而是一种更可怕的平静。他看着白烬,低声道:“你。”白烬指尖一紧。含曜缓步走近。“白烬,我从来不是要救你。”“也不是要证明你无罪。”“更不是为了替司晏分忧。”他在榻边停下,垂眸看着白烬。“我要你。”这三个字说得很轻。却让白烬后背一阵发冷。含曜似乎终于不打算再把那些病态的东西藏在温和皮相之下。他慢慢道:“从你第一次来无尘殿,说三句话都不离司晏开始。”“从你拒绝我的护魂玉,说司晏已经给过你同心印开始。”“从你在神河边笑着问他信不信你开始。”“我就想知道——”含曜俯身,声音低得像贴着神魂落下。“若有一日,你眼里不再只有他,会是什么样子。”白烬胃里翻起一阵寒意。“所以你设计这一切?”“是。”含曜承认得平静。“禁库伪证,旧部血案,净灵旧誓,神讯错改,白塔囚禁,叛逃残息。”“每一步,都是我布的。”白烬的呼吸一瞬停住。他早已知道是含曜。可亲耳听见他这样毫不遮掩地说出来,仍像有冷刀从心口划过。含曜看着他的脸色,眼底竟浮出一点温柔。“你看,你终于肯认真看我了。”白烬声音发颤,却不是害怕。是恨。“你疯了。”含曜笑了。“也许。”他抬手,指尖落在白烬身侧的神链上。月白链纹轻轻亮起。白烬身体本能一僵,却没有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