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回来,律神殿会立刻抓他。”“他若不回来,你便一日被神庭怀疑。”含曜看着司晏,声音温和却沉重:“你们二人如今,已成死局。”白烬听见“死局”二字时,指尖一颤。他忽然意识到,含曜并不是一定要司晏彻底信假讯。他要的是把“寻找白烬”这件事,变成司晏和白烬彼此伤害的证明。司晏找,他会被夺权。白烬被找,会被叛名压得更死。司晏不找,白烬在无尘殿深处一点点绝望。不管哪条路,含曜都能继续走下去。水镜里,司晏没有再回答。他只是把那枚护符收进掌心,神火慢慢覆住,像护住一颗即将碎裂的心。含曜看着他,轻声道:“司晏,至少今日,别再去无尘殿。”白烬的呼吸骤然停住。今日别去。别去无尘殿。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进他眼中最后一点期待。含曜继续道:“天衡钟将响,你若今日再来我殿中搜查,律神殿必然当庭夺审。”“白烬之案,会直接移交。”“你若真要护他,就忍一日。”忍一日。白烬怔怔看着水镜里的司晏。他知道司晏该忍。理智告诉他,司晏应该忍。只要保住审判权,后面才有机会。可是心里那点小小的、快要被雪埋住的期待,还是在这一刻轻轻晃了晃。他已经等了太久。每一次司晏来,都只差一点。每一次含曜都让他听见脚步离开。如今含曜又说,今日别来。白烬忽然害怕。怕“今日别来”之后,是明日别来。是不要再来。是终于有一天,司晏也会觉得——先忍一忍。先放一放。先别找了。司晏垂眸,许久没有说话。审判殿外,神钟一声一声响起。天衡钟前的预鸣。司晏最终开口:“滚。”含曜没有动怒。他只是轻叹一声,转身离开。走到殿门口时,他又回头:“我会替你稳住今日公议。”“司晏,别冲动。”司晏没有看他。含曜离开后,审判殿只剩司晏一人。他低头看着掌心护符,良久,声音很轻:“白烬。”“再等一日。”这句话很轻。轻到像说给自己听。可水镜里,白烬听见了。再等一日。他眼中最后一点亮起的期待,在这一刻轻轻颤了颤。不是碎。只是动摇。他知道司晏没有错。知道司晏在保审判权。知道天衡钟将响,今天再去无尘殿会让一切更糟。可是他也知道,自己就在无尘殿。就在含曜神寝深处。等一日,就多一日被含曜困着。多一日被自己的声音做成假讯。多一日不知道司晏还能不能下一次再来。白烬低下头。眼泪砸在神链上,没有声音。含曜不知何时已回到神寝深处。他站在雪帘旁,看着白烬低头落泪,声音温柔:“听见了?”白烬没有抬头。含曜走近。“他让你再等一日。”白烬攥紧神链。含曜低声道:“他没错。”“我知道。”白烬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几乎没有力气。“所以你最恶心。”含曜微微一顿。白烬抬起头,眼泪还在眼尾,眼神却冷得清醒。“你总是让他做对的选择。”“然后让我疼。”神寝里静了片刻。含曜忽然笑了。“白烬,你比从前聪明了。”白烬看着他。“不是聪明。”他一字一句:“是被你恶心得清醒。”含曜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很快,他又恢复温和。“那就清醒着等。”“等这一日过去。”“等明日,后日。”“等他一次次为了大局忍下去。”“等你终于明白,神明的爱,有时候敌不过规矩。”白烬闭了闭眼。这一次,他没有反驳。因为司晏确实要守规矩。也确实要顾大局。可他仍旧在心底,一遍遍告诉自己——不是不爱。不是放弃。是还没到能救他的那一刻。只是这句话,说得越多,心越疼。含曜俯身,轻轻将那枚护符重新挂回白烬颈间。护符仍旧暗着。白烬垂眸看它。像看一盏被雪埋住的灯。含曜在他耳侧低声道:“收好。”“明日,也许还用得上。”白烬的指尖骤然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