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羽曾经很漂亮。柔白,净透,羽尖泛着淡淡的银光。如今神力被封,它失了光,却仍旧干净得刺眼。含曜用指腹轻轻抚过羽脉。“那我便看看。”“少了一片羽,他还认不认得出你。”白烬瞳孔一缩。“含曜。”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终于压不住的颤。“你若折它,我会记一辈子。”含曜垂眸看他。“那就记。”下一刻,他指尖用力。白烬身后的白羽猛地一颤。不是普通拔羽。那是神羽。连着羽脉,连着净灵本源,连着白烬作为神明的神体灵性。第一片神羽被硬生生撕离羽根时,白烬眼前几乎骤然一黑。剧痛从背后贯穿到心口,像有什么从他身体里活生生剜走。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压碎的痛音。“唔……”禁声神阵吞掉了那声痛呼。可含曜听得见。也只有含曜听得见。他看着白烬疼到指节发白,看着他的白羽在阵纹里发颤,看着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被痛意逼出水光。第一片神羽,终于落在他掌中。雪白的羽根处,凝着一点净灵神血。那血不艳,反而透着一种极淡的白金色,像被碾碎的晨光。白烬缓缓垂下头,额前白发遮住眼睛。他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很轻地颤了一下。含曜低声道:“疼吗?”白烬没有回答。含曜走到他面前,捏着那片白羽,慢慢抬起他的下颌。白烬被迫抬头。眼尾红得厉害,唇色却白。含曜看着他,像在欣赏一件终于被自己留下裂痕的神物。“还等他吗?”白烬看着他。过了很久,才低声道:“等。”含曜的指尖一顿。白烬声音很轻,却清楚得像雪地里的一点火。“你折一片,我等。”“折十片,我也等。”“你若把它们全折了,我便拖着没有羽的身体等。”含曜脸色一点点冷下。白烬眼中有泪,却没有退:“只要我还活着。”“我就等他。”这一刻,含曜忽然明白,他折下的不是白烬的低头。是白烬更深的执念。他越疼,越把司晏记得清楚。越被毁,越分得清毁他的人是谁。含曜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落在神寝里,却冷得像碎冰。“好。”“那便拿你的羽,替我做一座更牢的阵。”他松开白烬,转身走向神寝中央。那里早已布好一座月白阵台。阵台不大,却刻满了极细的封禁神纹。白烬抬头看去,脸色微变。这阵他认得一半。不是普通藏息阵。而是一座以净灵本源为引、反向遮蔽净灵气息的禁神阵。含曜要用他的羽,炼成遮住他的牢。白烬撑着榻沿想站起来。神链猛地一紧,将他重新拖回原处。羽根处的伤被牵动,他疼得呼吸一乱,眼前几乎发白。含曜将那片神羽放入阵台中央。“你以白羽给司晏留痕。”“那我便用白羽把这些痕迹封死。”月白火焰从阵台下升起。没有灼热。只有冷。极致的冷。那片白羽在火中轻轻颤动,羽脉里的净灵神血被一点点抽出,化作细微白光,融入阵纹。白烬看着那一幕,心口像被一道道细针穿过。那不是单纯的羽。是他的本命神羽。每一缕被炼化的白光,都像从他神魂里抽走一分。他脸色越来越白,却仍死死盯着那片羽。含曜背对着他,声音平静:“从今日起,旧镜阵会更稳。”“你的护符再亮,也传不出去。”“你的白羽再留痕,也会先被此阵吞掉。”“司晏若再来,他只会看见更干净的无尘殿。”白烬指尖一点点嵌进掌心。含曜回头看他。“你看,这才是代价。”“你每往他那里走一步,我便让你离他更远一步。”白烬嗓音沙哑:“你困不住真相。”“真相?”含曜笑了笑。“真相若有用,你现在为何还在这里?”白烬没有答。含曜重新看向阵台。那片白羽终于在月白火焰里化尽。最后一点白光被封禁神纹吞没,整座神寝轻轻一震。雪帘无风而动。旧镜壁上所有细微裂纹,都在这一刻被月白光抹平。白烬感觉到自己与外界之间,又多了一层隔绝。像本就压在身上的雪,又厚了一寸。含曜走回他身前,掌心里只剩一点白羽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