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它替我遮住你。”白烬指尖微微收紧。他当然感觉到了。第一片神羽炼入阵后,神寝里的封禁变得更密。从前他还能偶尔感觉到护符深处一点微弱的余温,甚至在司晏靠近无尘殿时,心口会有极轻的反应。可现在,那些感应都像被厚雪埋住。冷檀香覆在外层。神羽阵压在内层。他的血气、声音、神魂波动,全都沉在含曜布下的牢里。白烬低声道:“你越遮,越说明他快找到了。”含曜眸色微淡。白烬看着他,声音很哑:“若他真的离真相很远,你不用这么急着烧檀香。”香炉里的冷烟静静升起。含曜忽然低笑。“是。”他承认得很平静。“司晏确实比我想的快。”他抬手,指尖拂过雪帘边缘。“他已经察觉旧镜之后有折叠阵。”“也察觉你的护符碎音来自禁声阵。”“甚至,第一片神羽被折时,他恐怕也感应到了。”白烬心口猛地一颤。司晏感应到了?那一瞬的疼,原来没有完全被隔断。含曜看见白烬眼底骤然亮起的微光,脸上的笑意缓缓淡下。“你又高兴了。”白烬垂下眼,把那点情绪藏回去。含曜俯身,伸手捏住他的下颌。白烬没有挣,只冷冷看着他。含曜低声道:“白烬,你真是很会惹我生气。”白烬沙哑道:“那你最好一直生气。”含曜眼底暗色一瞬翻涌,随即松开手,退回香炉前。“无妨。”“他能感应一次,不代表还能感应第二次。”“从今日起,这些冷檀香会日日燃着。”“你的血味不会再透出去。”“你的神羽灵性,也会被阵吃掉。”白烬望着他。“你遮得住一时。”“遮不住一辈子。”含曜淡淡道:“我不需要一辈子。”白烬眼神微凝。含曜转过身,月白神袍映着炉火,眉眼清贵得近乎无情。“只要遮到神庭夺走司晏审判权。”“遮到白烬叛逃之名彻底落册。”“遮到他再也不能名正言顺搜无尘殿。”“便够了。”白烬终于沉默。含曜看着他苍白下去的脸,像是满意了些。这才是最狠的地方。含曜不是要永远骗过司晏。他只需要拖。拖到司晏失权。拖到神庭不许他再查。拖到所有人都认定白烬已经叛逃。到那时,即便司晏再疑含曜,也无权撕开无尘殿的雪帘。白烬低头,看着自己腕上的神链。他不能让含曜拖到那一步。可他如今连声音都传不出去。唯一留下的一片神羽,也被含曜炼进了阵里。他还有什么?白烬闭了闭眼。还有命。只要他还活着。只要司晏还在找。就还有一线。含曜没有再逼他。他转身吩咐神侍换香。神侍低着头进来,动作极轻,显然知道内殿里藏着什么,却连一眼都不敢多看。白烬忽然开口:“他们都知道吗?”含曜回头。白烬看向那些低头换香的神侍。“无尘殿里的人,都知道你藏了我?”神侍们脸色瞬间惨白,纷纷跪下。含曜倒是很平静。“知道多少,取决于他们想活多久。”白烬看着那些跪伏的神侍。没有一个人敢抬头。没有一个人敢为他说一句话。不是不知善恶。是惧怕权柄。白烬忽然明白,含曜敢把他藏在神寝深处,不只是因为阵法。还因为整个无尘殿,都被他握在手里。这里的香,灯,雪帘,神侍,旧镜,所有东西都在替他遮掩。白烬轻声道:“总有人会怕到撑不住。”含曜看着他。白烬抬眼:“罪藏得越深,知道的人越多。”“含曜,你迟早会漏。”含曜挥手让神侍退下。雪帘重新合拢。他走到白烬面前,低声道:“那便在我漏之前,让你先撑不住。”白烬没有答。含曜伸手,将一枚新制的冷檀香囊系在他神链旁。香囊很小。月白色。里面不知放了多少压息香片。刚一靠近,白烬便觉得胸口微窒,净灵血气像被一层冷雾死死压回体内。他皱眉,想避开。神链却不许他退。含曜道:“这个会随你戴着。”“免得司晏再闻见什么不该闻的气息。”白烬眼中涌起厌恶。“你连我的血味都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