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唇。没有声音。禁声阵将所有破碎的气息吞得干干净净。司晏。别走。别来。司晏。殿门将合未合的那一瞬,司晏忽然停步。他没有回头。只是袖中的手指缓缓收紧。掌心护符冷得刺骨。片刻后,他低声唤了一句:“白烬。”两个字轻得几乎无人听清。可白烬听见了。他整个人僵在榻边,眼泪终于落得更凶。那不是外殿中的审判神君,不是众神口中的执刑者。是司晏。是终于在这座雪帘之外,喊了他名字的人。可司晏没有再停。殿门合上。风雪被隔绝在外。无尘殿重新安静得可怕。白烬伏在榻边,手还朝着雪帘方向伸着,像要抓住那点已经消失的影子。许久后,他才一点点蜷起手指。掌心全是血。心口却比掌心更疼。他怕司晏走。也怕司晏来。怕他来迟。更怕他为了自己,来得太急。外殿中,含曜仍坐在茶案旁。茶盏已经冷透。他没有立刻说话,只低头看着那盏司晏未曾碰过的茶。片刻后,杯身裂开一条极细的纹。咔。声音轻得像雪下骨裂。含曜眼底那点温和,一点点褪去。“他倒是比我想的,更能忍。”雪帘深处,白烬闭着眼,唇色苍白。含曜起身,缓步走入内殿。每一步,都像踏在白烬刚刚落下的眼泪上。他停在玉榻前,低头看着白烬腕间的血痕。“可忍到最后的人,未必来得及。”白烬睁开眼。他眼底还有泪,却很静。“他会来。”含曜垂眸。白烬声音轻得几乎散进冷檀香里,却仍有一点不肯灭的光。“不是因为证据。”“是因为我在这里。”含曜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好。”他抬手,指尖抚过雪帘。月白神纹一层层亮起,从外殿延向更深处,像一场即将落下的雪刑。“那我便让他知道。”白烬心口骤然一沉。含曜俯身看着他,声音温柔得近乎残忍。“从明日起,无尘殿的门,不必再关得这样严。”“他想知道你在这里。”“我也想看看。”“审判神君知道你在这里以后,还能不能守住他的神律。”冷檀香再次燃起。比方才更浓。白烬望向司晏离开的方向,指尖一点点攥紧。司晏。别来。又或者——一定要来。他分不清自己究竟在盼哪一个。只知道那一夜无尘殿的雪极白,白得像一场尚未落下的刑。----------------------------------------【雪帘开刑无尘殿的门,自那夜之后,便没有再合严。不是大开。只是留了一线。一线风雪从殿外漏进来,掠过外殿冷玉,吹得茶案旁那盏未被司晏碰过的冷茶轻轻起纹。茶水早已凉透,杯壁裂着一道极细的痕,像昨夜未说完的话,被冻在瓷中。白烬靠在玉榻边,整夜没有睡。腕间神链垂落在地,偶尔被风牵动,发出很轻的一声响。他听着那声音。一声。又一声。像有人站在很远的雪外,迟迟没有走近,也没有真正离开。昨夜司晏来过。白烬知道。他听见过那人的声音,听见过含曜将旧阵残印摆到司晏面前,听见过他们隔着外殿茶案交锋,也听见过司晏离开前,那一声轻得几乎被风雪吞掉的——白烬。那两个字在他神魂里烧了一夜。不像火。更像一枚细小的烙印,落在冰封深处,烫不化满身冷意,却能让人疼得清醒。他想了很多次。若昨夜司晏真的回头呢?若那点审判神火没有收回去呢?若他一剑劈开雪帘,踏入这座殿最深处呢?白烬闭了闭眼。胸口疼得厉害。他想。他当然想。他想被找到,想被带走,想听司晏再叫他一次,不是隔着雪帘,不是隔着阵法,而是在他身边,低低唤他的名字。可他也怕。含曜昨夜的眼神太静。像早已把司晏每一次隐忍,每一次动怒,每一次迟疑,都算进了局里。白烬怕司晏来得太晚。更怕他来得太急。怕他踏进无尘殿的那一步,正好踩上含曜铺好的罪名。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掌心干涸的血痕。昨夜他伸向雪帘时,神链撕开旧伤。血已经凝住,颜色暗暗地伏在苍白皮肤上,像一条断掉的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