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蜷起手指。这时,帘外传来脚步声。白烬没有抬头。不是司晏。司晏的脚步沉、稳、冷,像神律落在玉阶上。这一道脚步太轻。轻得像月光落地。含曜拨开雪帘进来时,衣袖上还带着外殿残留的冷茶香。月白衣袍不沾尘,黑发玉冠,眉眼仍清贵得像从未见过血。他站在帘下,看了白烬片刻。没有说话。白烬也没有看他。神寝里只剩冷檀香缓慢燃烧的声音。细微。沉闷。像有什么东西在雪下腐烂。含曜终于走近。他俯身,指尖停在白烬颊侧散乱的白发旁。白烬偏头避开。神链轻轻响了一声。含曜的手停在半空。片刻后,他没有强碰,只用指尖勾起那截神链,慢慢绕过一节冷环。链声清脆。一声一声,像故意敲给白烬听。白烬眉心微蹙。含曜垂眸看着他腕间新裂开的血痕,指腹隔着一寸距离,沿着那道血迹缓缓停住。没有触碰。却比触碰更让人发冷。白烬声音很低:“别碰我。”含曜抬眼。那双眼里没有怒,也没有笑。只有极深的一点暗色。他松开神链,俯身靠近白烬耳侧。冷檀香压下来。白烬身体本能地绷紧。含曜只说了两个字:“怕我?”白烬抬眼看他。“厌你。”殿中静了一瞬。含曜唇角轻轻动了一下,不像笑,更像一片薄雪落在刀口。他没有再问。只是抬手,终于捏住白烬下颌,迫他抬起脸。力道不重。却不容躲开。白烬眼尾还泛着昨夜未干的红,唇色苍白,呼吸因神脉深处的压阵而轻轻发颤。明明虚弱得像一碰就会碎,却仍用那双清醒的眼看着他。含曜看了很久。那眼神从最初的冷静,慢慢沉出一点扭曲的贪。他低声道:“这样也看着他。”白烬指尖攥紧。含曜拇指轻轻擦过他唇角旁一点干涸血色,动作近乎温柔。白烬立刻别开脸。含曜没有拦。只任由他躲开,随后慢慢直起身。那一点短暂的近,像冷刃贴过皮肤,没有割破,却留下久久不散的寒意。“昨夜他没有动手。”含曜转身走向雪帘。“可他会。”白烬抬头。含曜指尖拂过雪帘边缘,月白神纹自他指下亮起,像霜枝在雪里无声生长。一重。又一重。那些神纹沿着帘角往外爬去,连向外殿,又从外殿延入无尘殿未合严的门缝。白烬腕间神链随之轻轻一紧。不是勒骨。是牵魂。仿佛他的呼吸、血息、神脉里残存的一点微光,都被那些雪纹一丝一丝挑出来,织进了整座殿里。白烬脸色微白,手指扣住玉榻边缘。“你要做什么?”含曜没有回头。雪帘映着他的侧影,清冷得几乎温雅。“开刑。”白烬心口一沉。含曜抬手,雪帘上浮出三道细细的阵线。第一道,引冷檀香向外散。第二道,将白塔护命阵残印压得更深。第三道,极轻极慢地落在白烬腕间血痕上。白烬瞳孔一缩。他几乎本能地想要收手。可神链猛地绷紧,将他重新拖回原处。一线淡金色血息被阵纹牵出。很细。很淡。像雪中一点被藏了太久的光。白烬声音微哑:“含曜。”含曜侧眸。白烬盯着那缕血息,呼吸轻得不稳。“别用这个。”含曜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慢慢走回来,停在榻边。那缕血息悬在两人之间,细弱得仿佛随时会断。含曜伸出手,将那点血光拢在指尖,却没有捏碎。白烬的目光跟着那点光颤了一下。含曜看见了。他的声音很轻:“舍不得?”白烬闭了闭眼。他不是舍不得血。他是怕这点血真的飞到司晏那里。也怕它飞不到。这世上最可笑的事,原来是一个被囚在雪帘里的人,竟连自己流出去的一点血,都不知道该盼它被谁看见,还是该盼它永远埋在风雪里。含曜低头看着他,忽然将那点血息贴近白烬唇边。白烬猛地偏头,肩背撞上冰冷榻沿,喉间压出一声低而急的气音。含曜停住。那一瞬,他眼底阴冷深了几分。不是因为白烬躲。而是因为白烬躲他的模样太像厌恶。他将血息收回指尖,淡淡道:“你怕我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