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声阵骤然亮起,想将那声音吞没。可含曜偏偏松开了一线。于是那一点破碎的声音,穿过雪帘,直直落进外殿。司晏的脚步停住。那声音太轻了。轻得不似叫喊。更像一片碎掉的白羽,从很高的地方落下来,落到他掌心时,已经沾满了血。可他听得清清楚楚。白烬在疼。还在疼。含曜的指尖仍按在神印上。他没有看雪帘深处,只看司晏。像在等他失态。司晏抬眼。那一眼,冷得整座无尘殿的香烟都像凝住了。“放开。”含曜淡淡道:“你若再近一步,他会更疼。”司晏没有再说第二遍。审判神火骤然化刃,直斩含曜按在神印上的手。含曜衣袖一扬,月白神力横挡。两道神力撞开的瞬间,殿中白玉柱轰然裂开,碎玉飞溅,旧镜阵一面接一面亮起,将司晏出手那一幕照得无比清楚。殿外律神殿神官厉声喝道:“司晏!”“无令闯殿,已是重罪。你还敢伤神尊!”司晏听见了。但他没有回头。金火沿着白玉地面铺开,逼得冲进殿内的神兵齐齐后退。两个靠得太近的神官被火浪掀翻,神袍肩侧瞬间燃起金色罪纹,疼得闷哼出声。旧镜阵照得更亮。含曜退了半步,唇边浮出一点血。那一点血落在他月白衣襟上,极淡,却足够被所有镜面看见。他垂眸看了一眼,竟笑了。“你看。”他说得很轻。“他们会看见你伤我。”司晏眼底没有一丝波动。“他们也会看见你死。”含曜终于抬眼。那一瞬,他眼中的温和彻底褪去。白烬在雪帘深处听见这句话,指尖猛地攥紧神链。不要。不能。至少不能现在。神庭的人已经来了,旧镜阵也开了,含曜就站在所有人的目光里。司晏若在此刻杀他,便再没有回头路。可白烬又知道,司晏已经没有别的路。含曜不死,魂寝不开。他被困在这道门后,连死都要被含曜按在掌心。白烬疼到几乎喘不过气,却仍勉强抬起头,望向雪帘外那片金火。他的视线已经模糊。可他知道司晏在那里。就在离他很近、很近的地方。他想喊他。想说别被含曜骗。想说不要怪自己。想说我在这里。可喉间只剩被禁声阵压住的血气。他发不出声。含曜却像能看见他的挣扎。他忽然偏过头,隔着雪帘,声音低缓:“白烬。”司晏眼神骤冷。含曜没有理他,只淡淡道:“你听。”他指尖再一次牵动那缕翼骨灵息。白烬身体骤然一颤,肩胛后的空处像被撕开一道更深的裂口。疼意卷入神魂,他几乎从榻边跌下去,手腕神链被拽得哗然作响。这一次,他没有叫出来。不是不疼。是疼到声音被堵在胸口,只剩一声极低极哑的气音,从齿缝间艰难漏出。“呃……”短促。压抑。像一只快要断翼坠落的神鸟,在最后一刻把所有哀鸣咽了回去。司晏身后的神火猛地炸开。白玉地面裂纹一路蔓延到殿门口,神兵被逼得又退数步。律神殿神官脸色大变。“封禁殿,起阵!”封禁殿神官立刻抬手,数道青白封光自殿外落下,试图压住司晏失控的审判神火。可封阵刚触到金火边缘,便被焚出焦黑裂痕。司晏抬手一挥。金火横扫。封禁阵当场碎了三道。有神官被反震得吐血后退,撞在殿门石柱上。旧镜阵将这一切照得清清楚楚。“他伤了封禁殿的人!”“审判神君疯了不成!”“快传天衡神链!”嘈杂声一层一层涌入殿中。司晏却只看见雪帘后那一点将灭的气息。他知道白烬在忍。含曜越是让他听见,白烬越想把声音咽回去。那个人疼到神魂都快碎了,仍怕自己因为他走进死局。司晏掌中的白羽被握得更紧。羽根处一点血,染上他的指缝。他忽然想起白烬从前疼时,也很少喊。那时净灵神力反噬,白烬靠在神河边,白羽微微蜷着,还要笑着说没事。司晏那时只冷声让他别逞强。白烬却仰头看他,眼睛亮得像满河灯火。“那你抱我一下,我就不逞强。”那时司晏没有抱。他只是将一枚镇痛神印落在白烬腕间。现在那只腕,锁着神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