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是会动手。”司晏没有看旧镜,也没有看殿外奔来的神兵。他只盯着雪帘。最后几重雪帘之后,白烬的气息已经很近。近到像一盏快灭的灯,就在掌心外。司晏抬步,想绕过含曜。含曜袖中月白神光一展,再次挡在他身前。“想进去?”司晏手中神火化刃。含曜看着他。“那便先杀我。”殿中静了一瞬。风雪从未合严的殿门灌进来,卷起香灰与碎玉。含曜立在雪帘前,背后是十二重无声发亮的神纹。司晏立在殿中,掌中是半片染血白羽。一个守着门。一个要破门。而门后,是白烬。司晏终于明白了含曜真正的布置。含曜不是把白烬藏在无尘殿里。他把自己变成了白烬最后一重锁。要见白烬,必须先过含曜。而这一战,只要打起来,旧镜阵、神钟、神兵、神庭都会看见。会看见审判神君为私情强闯。会看见他伤神尊。会看见他亲手折断自己守了一生的神律。司晏垂眸,看了眼掌中的白羽。羽光很弱。却还活着。他想起白烬曾在神河边笑着追上来,白羽掠过水面,满河灯火一盏一盏亮起。那时白烬问他:司晏,你会不会回头?他那时没有答。如今,终于该答了。司晏抬眼。神火在他身后铺开,照得整座无尘殿金白交错。殿外神兵已经冲入。律神殿神官高声厉喝:“司晏,住手!”“再动一步,便是重罪!”司晏没有回头。他看着含曜,声音低冷得没有一丝迟疑。“那就先杀你。”话落,审判神火化作一道金色长刃,直斩含曜神障。含曜终于抬手。月白神力如雪潮般迎上。两道神力撞开的瞬间,无尘殿所有旧镜同时亮起。神钟剥骨引疯神钟第三声落下时,无尘殿外的雪忽然停了。不是天晴。是风雪被神庭四方涌来的神力压住,悬在半空,落不下去。律神殿、封禁殿、神门司的神光自远处亮起,一道一道越过九重神阶,向无尘殿汇拢。外殿门前,神兵执戟而立,甲胄相撞的声音在雪夜里显得格外冷。司晏没有回头。他站在碎裂的白玉地面上,玄金神袍被金火吹起,掌中半片染血白羽仍在轻轻发颤。含曜挡在雪帘之前。他身后月白神印悬浮,冷光一点点铺开,与最深处的神寝相连。那神印像一枚钉进雪里的月,清净,端正,却把白烬最后一点气息牢牢锁在里面。司晏看懂了。那不是单纯的封阵。含曜早已把无尘殿最深处炼成了自己的魂寝。白烬被困的地方,不只是殿室,不只是雪帘,不只是神链。是含曜神魂深处的一道门。含曜不死,门不开。强破,反噬先落在白烬身上。司晏眼底神火沉得更深。他这一生执掌审判,见过无数罪局,见过人把刀藏在供案下,把毒埋在经文里,把杀心裹成慈悲。可没有一局,像眼前这样恶心。含曜把自己变成门。又把白烬做成锁上的痛。含曜抬眸看他,声音不高。“看明白了?”司晏没有答。金色神火在他指间收成极细的一线,锋利到几乎没有温度。含曜看着那一线火,唇边浮出一点极淡的笑。“还要拆?”司晏抬步。含曜的手指却先一步落在身后的月白神印上。雪帘深处,白烬忽然浑身一僵。他原本伏在冷玉榻边,半边神翼被毁后的空处疼得像被雪一点点填满。可这一瞬,那空处深处竟又亮起一缕极细的白。不是羽。是残存的翼骨灵息。那一点灵息原本该藏在神魂最深处,随着神翼被毁而慢慢熄灭。可含曜的神力像一根冰冷的钩子,顺着旧封残痕探进去,将那点残存的光硬生生勾起。白烬猛地弓起身。疼意从肩胛后的空洞处炸开。不是皮肉被撕,不是羽光被夺。是神魂深处那根已经断裂的骨,被人重新抓住,一寸一寸往外剜。他喉间溢出一声痛音。很哑。很碎。像先前的惨叫已经把喉咙撕伤,如今再疼,只剩一点带着血气的颤音,从冷檀香下艰难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