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神道里,司晏掌心的白羽忽然轻轻一热。不是火。是很微弱的一点温度。像有人在黑暗之外,颤抖着把手贴了上来。司晏闭了闭眼。黑风撕扯神魂,恶念沿着裂缝无声攀长,试图将他拖入更深处。可那一点温度落下时,黑暗停了一息。白烬在等他。这就够了。司晏将白羽按得更紧。神血从指缝间被风撕散,可那片羽没有碎。他在急坠中低声道:“等我。”声音被坠神道吞没。可掌心白羽又亮了一下。一明一暗。像无尘殿深处那盏残灯,隔着九重天与深渊,仍在替他指路。----------------------------------------雪帘仍冷无尘殿的雪帘很久没有动。冷檀香燃到尽头,香灰细细塌下去,像一场无人听见的雪。白烬靠在冷玉边,眼前仍是黑的。黑得久了,连时间都变得没有边界。他不知道外面过了多久,也不知道神罚台上的风是否停了,只觉得无尘殿太静,静到像整座神界都把他忘在了这里。直到雪帘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很慢。白烬指尖微微一蜷。不是因为惊惧。而是这脚步太熟。含曜每次带着一件坏事回来时,都会走得这样慢,仿佛他手里捧着的不是刀,而是一盏月白的灯。雪帘被拨开。冷香重新涌进来。含曜停在榻前,没有立刻开口。白烬看不见他,却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打量。审视。又像在等一场迟来的崩溃。白烬没有抬头。含曜终于道:“司晏坠下去了。”声音很轻。轻得像雪落在水面。白烬的呼吸停了一瞬。含曜垂眸看着他。“九重天亲手打下去的。”白烬仍没有说话。只是喉间轻轻滚动了一下,像有什么血气被他压了回去。含曜似乎觉得这还不够。他俯身,声音近了一点。“神界以后,不会再有审判神君司晏。”这一句落下,无尘殿里的冷像忽然有了形状。白烬指尖扣住冷玉,指节一点点泛白。他终于抬起脸。血纱覆着眼,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边还有未褪尽的血色。明明已经看不见,却仍像在透过黑暗看向某个很远的地方。含曜看着他。“你还等?”白烬没有立刻答。他的气息太弱,连每一次呼吸都像要从胸腔里碎开。可他唇角忽然动了一下。很轻。像笑。含曜眼底的温和淡了。白烬声音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你亲自来告诉我……”他停了一下,像连这一句话都要耗尽力气。“是怕我不知道,还是怕我不信?”含曜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白烬看不见,却像看见了。那一点极轻的笑意仍留在唇边。“你怕他回来。”无尘殿静了一瞬。冷檀香的烟线在半空里弯折,像被看不见的寒意压低。含曜缓缓开口:“他已经不是神了。”白烬低低喘了一声。“那又怎样。”含曜眸色沉下去。白烬一字一字,极慢地说:“他是不是神,不由神庭说了算。”这句话不重。甚至轻得像下一瞬就会断在风里。可它落在无尘殿里,比任何嘶喊都刺耳。含曜忽然伸手,指尖停在白烬覆眼的神纱边。白烬本能地偏开脸。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无法抹去的厌恶。含曜的手悬在那里,片刻后,慢慢落下。没有碰到他。“他坠入的地方,不是你想象中的神界荒野。”含曜声音很淡。“那里没有路。”“没有神光。”“也没有谁能回来。”白烬安静听着。像已经很累了。又像这几句话没有真正落进他心里。含曜俯身,语气仍旧平稳:“白烬,你等的那个人,会在下面被磨碎。”白烬睫毛在血纱下轻轻颤了一下。疼意终于从他脸上掠过去。可那不是动摇。是心疼。含曜看懂了。于是他的眼神更冷。他想看白烬绝望。想看他终于承认自己等不到。想看他听见司晏被打下神界后,像一盏失去灯芯的残灯,彻底暗下去。可白烬没有。白烬只是很轻地吸了一口气。声音破碎,却清楚。“他会疼。”含曜没有说话。白烬低声道:“但他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