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锁光断了。没有碎裂声。只是从中间暗下去,然后无声散成灰。第二道。第三道。神门铭文疯狂亮起,试图重新闭合。“坠神不得归”几个字在门上反复浮现,冷金光芒越来越盛,几乎要照亮整片两界风口。司晏往前走了一步。黑金火意随之压下。所有天律铭文同时暗了一寸。左侧神将终于忍不住后退,长戟撞在门柱上,发出清脆一声。那一声在死寂里格外明显。司晏侧眸。神将脸色白得近乎透明。他曾在审判殿外值守过。那时司晏从殿中走出,金火绕身,万神低首,白烬神君还追在他身后,怀里抱着一盏未放完的愿灯,笑着喊他慢些。那时候的司晏太冷。冷得像神律本身。白烬却太亮。亮得像能把那身冷意都照暖一点。如今,白烬不见了。司晏也回来了。却不是从审判殿。是从地狱。神将喉间发紧,竟一时说不出阻拦的话。右侧神将却仍记得职责,强行抬戟。“神门有令——”话还没说完,司晏已经走到他面前。没有杀意外放。没有威压轰鸣。只是那双眼落下来时,神将忽然觉得自己像被一柄染血的旧刀抵住了咽喉。司晏的声音很低。“让开。”只有两个字。右侧神将握戟的手抖了一下。他应当不让。神门规矩写得清清楚楚。坠神除名者,不得归天。魔息染神者,当诛。可他看着司晏的眼睛,忽然觉得所有规矩都像风里的纸。那人不是来求门开的。也不是来辩自己该不该归。他只是要过去。若门不开,他便烧门。若神将拦,他便踏过去。不恨他们。也不在意他们。那种不在意,比怒火更可怕。右侧神将喉结滚了滚,最终长戟微微偏开半寸。左侧神将也慢慢低下戟尖。不是迎。也不是拜。只是让出了一条路。神门上的铭文却不肯让。“诛”字再次亮起。这一次,门柱深处传来沉重的轰鸣,像第一重神门终于被彻底惊醒。数百道天律铭文自门内涌出,化成一只冷金巨手,直向司晏眉心压来。那是神庭给坠神归来的第一道判。没有审问。没有证供。只判诛。司晏抬眼。黑金火意从他眼底沉沉浮出。这一瞬,两名神将终于看清了。昔日司晏的神火,是金色的。如今那金色仍有一点。只是沉在更深处,被地狱的黑一层一层压住,像一轮被血夜吞没后仍未完全熄灭的冷日。司晏抬手。黑金火线落在那只冷金巨手的掌心。没有剧烈声响。只有很轻的裂纹声。咔。咔嚓。冷金巨手从掌心裂开,裂纹一路蔓延到腕骨,再到整片天律铭文。下一瞬,神门上所有“诛”字同时暗灭。两名神将站在门下,脸色苍白得说不出话。司晏收手。指骨间黑金纹路一闪即逝。反噬顺着神格裂痕咬上来,他唇色更白了一分。可他没有停。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只是将护在掌心里的那点白,往心口更深处拢了拢。像比起神门反噬,他更怕这股天门寒风吹散那片残羽。第一重神门缓缓开了一道缝。门后是九重天边境。冷白神光从缝隙里泄出来,照在司晏身上,却照不出昔日神君的影子。只照见满身血色,黑金纹路,以及那双已经不再像神的眼睛。左侧神将怔怔望着他。在司晏踏入门缝前,他终于低声道:“您……还是要回无尘殿吗?”话出口,他便后悔了。这种问题太多余。司晏没有回答。也没有看他。只是从神门裂缝里走了进去。冷白神光在他身后合拢。第一重神门重新闭合时,门上的天律铭文已经暗了一大片。两名神将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右侧神将低头看着自己偏开的长戟,掌心全是冷汗。许久,他才哑声道:“那真是司晏神君吗?”左侧神将望着闭合的神门。门上被黑金火烧过的地方,仍有一线暗痕没有消失。他沉默许久,才低声答:“是。”停了一息,又道:“也不是了。”风从神门上吹过。冷金铭文一枚一枚重新亮起,却再也没有方才那样明净。像九重天第一道门,已经被地狱带回来的火,烧出了一道永远补不回的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