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门后,司晏独自踏上神阶。没有钟鸣。没有神官相迎。只有远处巡天神鼓,像终于察觉到了什么,迟了一拍,沉沉响起不听辩解巡天神鼓第三声响起时,内庭方向的云阶全亮了。一重一重冷白神光从高处铺下来,像雪,又像刀。神兵先至。银甲覆身,长戟横列,数百道神纹在阶前交错成阵。巡天卫、神门司、封禁殿的神官接连落下,衣袍被风卷起,脸色却一个比一个苍白。没有人说话。他们都在看司晏。看那个本该被坠神道吞尽、被地狱磨成骨灰的人,正一步一步从第一重神门之后走上来。他还活着。这件事本身,已经比任何罪名都可怕。坠神刑之后,从来没有神能回来。更何况,司晏当日被剥神位、断神籍、削神光,又带着神火染恶之兆坠入地狱。按九重天先前所有被打下去的神,这个时候早该已经死在下面,该被业火磨碎,该永远成为神庭卷宗里一行冷冰冰的旧名。可他回来了。金发染血,神袍破碎,眉心没有审判印,周身也不再有昔日冷正神辉。只有黑金色的纹路,隐在腕骨与颈侧,像地狱亲手烙进神魂里的刑痕。他走得并不快。却无人觉得他慢。因为他每往前一步,云阶上的神纹便暗一寸。那些曾经会为审判神君自行让路的天律,如今像认出了他,又像惧怕他身上的气息,明明亮着,却不敢真正落下。最前方的巡天将咬牙抬戟。“止步!”司晏没有停。那巡天将声音发紧,掌中长戟神光暴涨。“司晏,你——”话到这里,断了。不是被人打断。是他自己忽然说不下去。他该称什么?神君?神庭已经除过名。坠神?可这人从地狱走回来,身上的气息压得整座云阶都在发冷。直呼其名?那两个字卡在喉间,却像要割破他的舌头。司晏抬眼看了他一眼。只一眼。巡天将后背寒意骤起。那不是旧日审判神君看罪神的眼神。从前司晏看人,冷,却有规矩。如今他的冷里没有规矩。像一柄从地狱里磨出来的刀,已经不想听任何人把话说完。神兵阵中,有人低声道:“他怎么可能还活着……”这句话刚落下,四周更静。是啊。他怎么可能还活着。可他就站在这里。满身血,满身黑金火意,从地狱爬回了九重天。封禁殿的神官终于回神,厉声道:“结阵!”数十道封禁神纹同时升起,在云阶前凝成一面冷白大阵。阵光一出,云阶之上的神兵才像找回一点胆气,纷纷压下长戟。神光交错,封住前路。司晏终于停了半步。他垂眸看着那面阵。掌心仍半拢着。那片白羽被他护在心口,不让云阶上的冷风吹到半分。封禁殿神官强行稳住声音:“你既已坠神,便不该再踏入九重天。若你还留有半分清醒,就该——”黑金火意掠过阵面。极细。极轻。像一滴墨落入雪中。下一瞬,整面封禁阵从中间裂开。没有轰鸣。没有火海。只有一声极轻的碎响。咔。阵碎。封禁殿神官脸色骤白,连退数步。他的话还没说完,便已经没有继续的机会。司晏从裂开的阵纹中走过去。封禁神光碎在他衣摆边,像破雪落地,很快暗成灰。云阶两侧神兵齐齐后退半步。这一退,让后方神官脸色更难看。有人怒声道:“退什么?拦住他!”可那声音里也带着颤。不是愤怒。是怕。谁都知道,司晏不是从神罚台逃回来的。他是从地狱里走回来的。九重天能将神打下去,却未必还能把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东西,再打下去一次。第二道神阵升起。这一次,不止封禁。还有诛魔文。冷白神光与金色诛文交织,铺满半座云阶。神兵列阵,神官退到阵后,一双双眼睛盯着司晏,像盯着一场从不该出现的灾厄。“他身上有魔息!”“不可让他入内庭!”“传讯无尘殿,传讯神庭主殿!”“拦住!”声音越来越乱。司晏听见了。却像没听见。无尘殿三个字落入耳中时,他眼底那层黑金色才极轻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