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清晨,天比前两日更暗一些,风从窗缝里轻轻钻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闹钟还没响,谢辞砚先被一阵尿意憋醒,他迷迷糊糊掀开被子,脚刚一碰到地面,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嘶——还真降温了。”
他小声嘀咕一句,揉着乱糟糟的头发走进卫生间,上完厕所,洗了把冷水脸,人总算清醒了大半。镜子里的少年眼皮有点肿,头发炸着,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倦意,就是全校最常见的那种普通高中生模样,没什么特别。
回到房间,他没有立刻躺回床上,而是站在窗边掀开一条小缝往外看。楼下的行道树被风吹得轻轻摇晃,路面湿漉漉的,像是夜里下过一阵小雨。远处零星有环卫工人扫地的声音,整个小区都安安静静的,只有天色一点点从深蓝变成浅灰。
谢辞砚缩了缩脖子,转身从衣柜里翻出一件薄毛衣套在校服里面,顿时暖和了不少。他想起昨天温淮生说过今天降温,心里默默感叹一句还算靠谱,这才慢悠悠拉开房门出去。
客厅里已经亮着一盏小灯,光线柔和不刺眼。
温淮生站在厨房里,正低头煎蛋。抽油烟机轻轻运转,锅里的油发出细微的“滋啦”声,金黄的蛋液慢慢凝固,香气一点点漫出来,飘得整个客厅都是。
“醒了?”温淮生头也没回,像是早就听到他的动静,“今天冷,你里面多穿一件没?”
“穿了件毛衣。”谢辞砚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锅里的煎蛋,“今天吃煎蛋吐司啊?”
“嗯,快一点,不耽误时间。”温淮生点点头,“再热两杯牛奶,早上喝点热的舒服。”
“行。”谢辞砚打了个哈欠,“我先去刷牙,等会儿直接吃。”
“快点,马上就好。”
谢辞砚应了一声,再次钻进卫生间。牙膏的薄荷味在嘴里散开,他一边刷牙,一边在脑子里过今天的课表:语文、数学、物理、化学,下午还有实验课。作业昨天晚上基本写完了,就剩化学几道选择题没核对,英语默写昨天勉强过关,今天应该不会被老师重点点名。
他一边想,一边胡乱抹了把脸,毛巾往架子上一搭,走出去的时候,餐桌已经摆得整整齐齐。
两个白盘子,两盘烤得微脆的吐司,两个边缘微焦的煎蛋,两杯冒着淡淡热气的牛奶。没有任何多余装饰,没有刻意摆盘,就是最普通、最家常、每天都能见到的学生早餐。
温淮生拉开椅子坐下,把其中一盘往他那边推了推:“快吃吧,再磨蹭就要赶不上早读了。”
“知道了知道了。”谢辞砚坐下来,拿起吐司咬了一大口,又用筷子戳了戳煎蛋,“对了,昨天物理作业最后一道选择题,你选的是C吗?”
“嗯。”温淮生低头吃着东西,声音清晰,“那题考受力分析,很多人看错题干条件,容易选成A。”
“我也选的C!”谢辞砚眼睛一亮,瞬间放心了,“我昨天想了半天,还以为自己分析错了,纠结好久。”
“你思路没问题,就是想太多。”温淮生抬了抬眼,“等上课老师讲一遍,你就更明白了。”
“希望老师讲快点,我最烦物理拖堂。”谢辞砚撇撇嘴,“每次物理一拖堂,下节课课间直接没了,连睡觉时间都不给。”
“这周还好,老师基本没怎么拖。”温淮生说,“上周是因为赶进度才拖了两次。”
“也是。”谢辞砚点点头,又咬了一口吐司,“对了,今天下午化学实验课,你听说分组了没?我可千万别跟林浩一组,那家伙上回直接打碎一个烧杯,吓我一跳。”
“我刚才出门前看了一眼班级群,分组名单贴在教室后面。”温淮生平静地说,“等会儿到教室我陪你看。”
“行,要是跟他一组我直接崩溃。”谢辞砚一脸认真,“我动手能力还行,但架不住别人坑我啊。”
温淮生被他说得轻轻笑了一下,那是很正常的朋友之间的笑,没有别的意思:“应该没那么倒霉,老师分组一般都是按座位分的。”
“借你吉言。”
两人就这么一边吃早餐,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作业、聊课程、聊老师、聊课间操、聊中午吃什么。对话自然、流畅、不尴尬、不刻意,没有停顿、没有暧昧、没有心跳加速,就是两个住在一起的普通同学,最日常的晨间交流。
很快吃完早餐,谢辞砚自觉地把盘子收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冲洗。
“我来洗碗,你去检查书包、穿鞋。”
“好。”温淮生也不跟他推来推去,转身走到沙发边,把两个书包都打开快速核对一遍,“作业本都装好了,数学、语文、英语、化学,还有实验报告,都没落下。”
“可以啊,比我靠谱多了。”谢辞砚在厨房里喊。
“你每次都丢三落四,不检查不行。”温淮生毫不客气地吐槽,“上次伞落学校,上次上次水杯落食堂,再上次笔记本落操场,你自己数得过来吗?”
“哎呀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谢辞砚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出来,“我这叫不拘小节。”
“我看你是记性不好。”温淮生平静拆台。
谢辞砚嘿嘿一笑,不反驳,弯腰穿上鞋子,背上书包:“走了走了,再真要迟到了。”
“嗯。”温淮生关上灯,锁上门,跟在他身后。
楼道里安安静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一走出单元门,冷风迎面一吹,谢辞砚瞬间缩起脖子,把手插进校服口袋里。
“我去,真的冷,这风跟刀子似的。”
“让你多穿你还不信。”温淮生走在他旁边,语气平淡,“中午太阳出来会好一点,忍一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