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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未将至（第1页）

周四的清晨，天刚蒙蒙亮，像是一块被淡墨晕染过的宣纸，透着半明半暗的灰蓝。窗外的风裹着深秋残留的湿冷掠过枝头，梧桐叶晃了晃，抖落几滴昨夜凝结的露水，砸在窗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路面被风吹得干干净净，只在背阴的角落还留着一点浅浅的水渍，映着天边微亮的光。

谢辞砚是被床头手机的闹钟声硬生生拽醒的。

那铃声不算刺耳，却执着地响着，一遍又一遍。他闭着眼，眉头轻轻蹙着，在床头的被子上胡乱摸索了半天，指尖才终于触到冰凉的手机屏幕。指尖一按，世界瞬间安静下来。他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又把自己裹回温暖的被窝里，脑袋埋进柔软的枕巾，赖了足足十几秒，直到身上的暖意散了几分，才不情不愿地掀开被子坐起来。

“困死了……”他抬手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发梢翘得老高，像顶了一团蓬松的草，“周三熬完，周四怎么还是这么难熬啊。”

拖着慢吞吞的脚步走进卫生间，他拧开冷水龙头，冰凉的水扑在脸上，瞬间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也把最后一点缱绻的睡意冲得干干净净。他掬了两捧水，仔细洗了脸，又对着镜子扒了扒头发，才看清镜里的自己——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是高中生熬夜刷题的标配，脸颊还有点刚睡醒的微红，鼻梁上架着的眼镜歪了点，怎么看都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高三男生，丢在人堆里都挑不出来。

回到房间换衣服时，他一眼就看到了搭在椅背上的薄毛衣。那是昨天穿过的，洗得软软的，很贴身。他摸了摸面料，又探头往窗外看了眼，风依旧在吹，只是比昨天柔和了些，不再像刀子似的刮人。想了想，他还是拿起毛衣套在了校服里面，又拉了拉校服拉链，把脖子裹得严实些——虽说风小了，但清晨的凉意依旧不容小觑，没必要跟自己的身体较劲。

拉开房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粥香先飘了过来，混着馒头的甜香，勾得人肚子咕咕叫。客厅里依旧亮着那盏暖黄色的小台灯，光线不算亮，却把小小的客厅照得格外温馨，驱散了清晨的清冷。

温淮生正站在厨房的灶台前忙活，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家居服，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他手里拿着长柄勺，正轻轻搅着锅里的白粥，粥面冒着细密的热气，咕嘟咕嘟地翻着小小的气泡。旁边的蒸架上，几个白胖的馒头安安静静地躺着，还有一小碟切得整整齐齐的榨菜，盛在玻璃碟子里，看着清爽又开胃。

听到房门响动，温淮生回头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醒了？”

“嗯。”谢辞砚拖着步子凑到厨房门口，鼻尖凑到锅边闻了闻，“好香啊，今天喝粥？”

“嗯，白粥养胃，早上喝着暖和，也省时间。”温淮生把火调小了些，又看了眼蒸架，“馒头是你上次说爱吃的奶香馒头，刚蒸好，软乎的。”

“靠谱！”谢辞砚眼睛亮了亮，立刻转身又钻进卫生间，“那我赶紧刷牙洗脸，别耽误吃饭。”

刷牙的间隙，他对着镜子，脑子里自动开始过今天的课表和安排，像放电影似的，清晰又有条理。今天的课表比昨天还要紧凑，上午四节全是主科，语文、数学、物理、化学，一节挨着一节，没有半点空隙。下午开始，所有老师都要进入正式的期末复习模式，不再讲任何新课，全程都是刷题、讲卷子、划重点、查漏补缺。

其实从上周开始，班里就已经弥漫开一股若有若无的紧张感了。不是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焦虑，而是一种“期末考试要来了，该收心好好学了”的自觉。课桌角的卷子越堆越高，同学们课间闲聊的话题，也从游戏、球赛，渐渐变成了“这道题怎么解”“那个知识点要背吗”“老师划的重点你记全了吗”。

等他洗漱完毕，再次走出卫生间时，餐桌已经被收拾得整整齐齐。

两张原木色的餐椅，桌上摆着两碗刚盛出来的白粥，粥面还冒着袅袅的热气，散着淡淡的米香。旁边是两个暄软的奶香馒头，一小碟红油榨菜，还有两双干净的筷子，简简单单的几样东西，没有任何精致的摆盘，却透着最熨帖的家常味道。

温淮生已经坐下了，手里拿着一本语文课本，正低头看着古诗文，听到他的脚步声，抬眼把粥往他面前推了推：“快吃吧，趁热。今天第一节语文课，老师说要发期末复习卷，去晚了怕来不及领。”

“又发卷子啊……”谢辞砚哀嚎了一声，拉过椅子坐下，却还是老老实实地拿起馒头，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馒头的奶香在嘴里散开，软乎乎的，特别好吃。“这几天的卷子都快堆成小山了，我课桌抽屉都快塞不下了。”

“期末前都这样，忍过这两周就好了。”温淮生放下课本，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实，“你上周语文默写，‘锦瑟无端五十弦’的‘瑟’字少写了一笔，‘只是当时已惘然’的‘惘’字写错了偏旁，这几天早读多过几遍，争取期末考试默写拿满分。”

“知道了知道了，我都记在错题本上了。”谢辞砚嚼着馒头，又喝了一口温热的白粥，暖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舒服极了。他忽然想起昨天的数学周测，忍不住问道：“对了，昨天数学周测最后一道大题，全班就你和班长两个人做出来了，你说这次期末考试，会不会也出这么难的压轴题啊？”

“大概率会有。”温淮生点点头，夹了一点榨菜放进嘴里，“期末考就是为了区分层次，压轴题肯定是用来拉分的。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前面的基础题和中档题占了大部分分值，你只要保证这些题不丢分，压轴题能写多少写多少，把步骤分拿到手，分数就不会低。”

“有理有理。”谢辞砚深表赞同，用力点了点头，“我现在的目标很明确，不求难题全对，只求简单题不手贱，中档题不丢分，这样就谢天谢地了。”

两人一边吃着早餐，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话题始终绕着期末考试，绕着各科的复习进度，绕着老师划的重点，绕着要背的古诗文和公式定理。谢辞砚会吐槽哪科的复习卷最难写，温淮生会提醒他哪个知识点容易出错；谢辞砚会纠结要不要把所有错题都重新做一遍，温淮生会建议他优先攻克高频考点。

语气平常，语速舒缓，没有激烈的争论，没有刻意的讨好，就是两个一起备考的同学，在清晨的餐桌旁，分享着彼此的复习心得，交换着学习信息。距离也保持得刚刚好，一人一张餐椅，中间隔着餐桌，自然又得体。

吃完早餐，谢辞砚放下碗筷，主动把两个碗和碟子端了起来：“我去洗碗，你去检查书包吧，今天要带的卷子多，别又落了。”

“行。”温淮生也不跟他推脱，拿起桌上的书包，走到沙发边坐下，开始认真检查。

谢辞砚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温水哗哗地流出来。他把碗碟放进水槽里，挤了一点洗洁精，仔细地刷了起来。白粥的米渍很好洗，没一会儿，碗碟就被刷得干干净净，透着亮光。他又用清水冲了好几遍，确保没有洗洁精残留，才把碗碟放进沥水架里。

“谢辞砚，你把昨天的物理复习卷带了吗？”客厅里传来温淮生的声音。

“带了带了，就在书包最外层的夹层里。”谢辞砚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来，“我刚才翻了一遍，语文、数学、物理、化学的卷子都在，作业本也没落下，绝对没问题。”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结果把数学周测卷落家里了，还是我午休的时候给你送到学校去的。”温淮生抬眼看他，嘴角勾起一点淡淡的弧度，语气里带着毫不留情的拆台。

“那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谢辞砚捂住胸口，做出一副“受伤”的样子，“我现在已经进步了，这一周都没丢三落四过！”

“嗯，确实进步了。”温淮生收回目光，继续整理书包里的书本，轻轻的笑声从唇边溢出，干净又纯粹，完全是朋友之间的正常反应，“保持住，别再退步。”

两人收拾妥当，温淮生关掉客厅的台灯，谢辞砚拿起门口的垃圾袋。锁好门，换好鞋，一前一后走出了单元门。

清晨的风轻轻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却不再刺骨。路边的行道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几片叶子悠悠地飘下来，落在地上，被路过的学生踩在脚下。谢辞砚把手插进校服的口袋里，缩了缩脖子，脚步却比早上轻快了些。

“今天好像真的比昨天暖一点。”他抬头看了看天边，太阳已经露出了一点边角，透着淡淡的金色。

“嗯，天气预报说，这几天温度会慢慢回升，直到期末考试结束，都不会再降温了。”温淮生走在他身边，步伐平稳，“这样挺好的，考试的时候手不僵，写字也能利索点。”

“那可太好了！”谢辞砚眼睛一亮，“上次月考，就是因为太冷了，我手冻得僵硬，写字歪歪扭扭的，连自己都认不出来。这次可不能再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