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完一节课,尹佩走了过来,因为郁周聿帮她拿外卖还帮她拿奶茶,两人还算熟,尹佩问他:“你今天下午还帮我们拿奶茶吗?”
郁周聿拿书的手顿了顿,那本书上面就是他用来记账的小本本,记录每个人需要的奶茶种类和要求,然后拍照发给店员,下课之后自己就根据上面的记录一家一家取货。
手指离那个记账本只有毫厘之距,郁周聿覆上它,伸手从下方抽出自己的教材书,带点歉意地和尹佩说:“不了。”
说完像是落下了一大块石头。他觉得肖昶说得对,他不应该抱有侥幸心理。
尹佩也不强求他,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又有点紧张地问他:“那外卖你还拿吗?”
拿外卖的地方很隐蔽,而且非说违反哪条校规,那也就是私自带手机,他们当初跟郁周聿承诺过,如果被抓到就把一个备用机交上去,郁周聿要承担的后果只是一份一千字的检讨。
郁周聿衡量了一下,果断道:“拿。”
很快到了中午,郁周聿吃了午饭就启程往图书室赶,中途还遇到了吃完饭从教师食堂出来的班主任。
郁周聿有些心虚地低下头,绕着她走,整个人看起来畏畏缩缩的,班主任心下一动,叫住他:“郁周聿。”
郁周聿回过头,把身子站直,他还在长身体,但个子已经不算矮了,站在班主任面前,抽条的身体让她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正在茁壮成长的孩子。
想起他所遭遇到的一切,班主任所接受的教育促使她要让这个孩子重新振作。
她刚才在和另一个班主任讨论上节课开的会,来来回回传递了一个思想:下个月中是学校一百周年校庆,就算是高三生,也务必准备好节目。
她记得郁周聿是以艺术生的身份考进学校的,只是后来没有资金支持,很久不见他再碰钢琴。
人在遇到自己喜欢的事物时会像植物遇到水,整个人都能焕发新生。
班主任想,碰到钢琴,郁周聿可能会开心些。她说:“你有兴趣替我们班出一个节目吗?”
郁周聿是有些吃惊的,吃惊过后,脑子里不合时宜地涌起不好的念头——是因为高三了,不想耽误其他同学的学习时间,所以这件事才落到他头上的吗?
念头一起,下一秒就对上班主任期待的目光,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没有一点郁周聿以为的算计。
郁周聿忍不住唾弃自己,他到底在想些什么?怎么会觉得所有人都要害他的?这个世界上难道没有真善美的吗?
硬硬的钥匙被放在郁周聿的手心里。钥匙是文体室的钥匙,钢琴被放在文体室的一个角落里吃灰,平常不怎么被用,只有重大节日会被拿出来充充场面。
班主任说,可以先去看看,如果想弹,就报名,不愿意也没关系。
郁周聿把钥匙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双腿走在校园长长的小路上,手却没有掏出来,在里面翻来覆去地摆弄着那枚钥匙。
到了地方都还在思索。一时觉得自己过于冲动,手指又偏舍不得松开。
在他分神之际,肖昶骑着他的小电动车来了。
郁周聿很诧异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再次碰见肖昶,墙边藤蔓都开始掉叶子了,肖昶稍稍弯下腰,让自己的整张脸被小洞框住。
又往后退了两步,在郁周聿不解的注视下,双手上下交叠着放在胸前,微笑,郁周聿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抿着嘴注视他。
像讲了一个不好笑的笑话,肖昶自行给郁周聿揭晓谜底,“蒙娜丽莎的微笑。”
又很没有自知之明地问他:“不像吗?”
笑话在这个时候才开始发挥他的功效,郁周聿很无力地笑了出来。
肖昶丝毫不把这笑当嘲笑,还有点骄傲,郁周聿问他:“你来送外卖的吗?”
郁周聿总是爱讲些明知故问的话,语言很贫瘠,又很想跟面前的人交流。
肖昶说:“不是。”
郁周聿又诧异了。他不能理解肖昶没送外卖出现在他面前这一事实。不送外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肖昶替他解惑:“我来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