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很喜欢这种感觉。——这种被他人全然寄生般的依赖,带给他一种难以言喻的窒息感。仿佛自己随口的一句话就成了操纵他人意志、裁定他人情绪的开关。……这太荒谬又太沉重了。“然后,”内田美津适时地走近,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介入两人之间,“您先坐到床上就好。”真由美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被触发了某种开关。神经质的将目光转向她,干裂的嘴唇机械地开合:“那我要怎么坐?”“正坐?还是斜卧??”“盘腿?还是抱膝???”“手要放在床上吗?……脚呢?脚能不能沾地?!”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像一台失控的机器,每一个字都像尖锐的零件迸溅出来。这一连串逼问砸下来,饶是内田美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也难免懵了下。她呼吸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但很快调整回来。“啊啊啊啊啊啊——你快告诉我啊!!快告诉我!!!”怎么做——?她到底要怎么做?!!!!内心强烈的不安感作祟,如山洪爆发般倾泻下来,山東真由美又开始了尖啸,指甲深深掐进掌肉,指节也绷得死白。内田美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淡定平稳:“现在,慢慢向右转身——一步一步走过去,像平时坐在椅子上一样,坐在床沿。”真由美动作僵硬迟缓地照做。“坐、坐下了……然后呢?我接下来要做什么?”内田美津望向正走去拉窗帘的风间秀树,轻声说:“请您先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呼吸……呼吸……”真由美茫然地看了看父亲和风间秀树,顺从地跟随她的指令。窗帘“唰”地被拉开。温润的阳光顷刻间涌入房间,如潮水般漫过每一个角落,将原本沉滞的空气染上暖意。内田美津的声线也仿佛被这光照亮,变得轻柔而明朗,“您看,外面的阳光多好。等您感觉舒服些,我就陪您去院子里散散步。”她的话语里带着一种沉静的耐心。片刻后,她朝山東茂树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引导真由美站起身,轻轻搀扶着她,一步步朝庭院走去。园中花卉正盛,两人的身影在夕照中缓缓移动,勾勒出一幅短暂却异常宁静的画面。风间秀树和山東茂树并肩站在二楼的阳台,沉默地注视着下方。“内田女士非常专业,”风间秀树笑了下,低声开口,“叔叔这次或许可以稍微安心一些。”山東茂树点点头,目光仍追随着园中的两道身影,“美津的确很负责。”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只是真由美的情况……唉,但愿如此吧。”晚餐时分,内田美津留下来一同用餐。风间秀树伸手去接她手中的餐盘,“让我来吧。”内田美津唇角勉强牵起一个弧度,下意识的推拒,却在动作间手腕一颤,不慎打翻了金属调羹。风间秀树下意识抬手护住她——也就是那一瞬,他无意瞥见她微微褪下的袖口处,一道刺目的淤青赫然横在苍白的腕间。……“秀树,秀树,你的国文作业借我抄抄呗~”风间秀树猛地回神,看向朝自己伸手的同学。纤长浓密的睫毛似蝶翼般轻颤几下,他慢半拍地回神,应了声:“哦……”说着,便将作业递了过去。“怎么了?你小子昨天又熬夜了?”同桌顶着浓重的黑眼圈,边说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我倒是没熬夜,就是做了整晚的噩梦,比通宵还累。”风间秀树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眼尾洇开一抹倦怠的红晕。“嗯……”他顺着对方的话往下问,声音里还带着刚回神时的慵懒:“……什么梦啊?”解剖妹和解剖仔“我梦见了一个女孩。”达郎深吸一口气,语气里还带着未散的后怕。啊,噩梦的话……风间秀树懒懒地接话,“你确定不是女鬼?”“什么啊,我认真的!”达郎稍稍提高了音量,“是我小时候的一个玩伴,叫田宫琉璃子!”他的声音在教室里显得有些突兀。前桌的阿直似乎被这句话吸引了,他低垂着眼睫,小心翼翼地侧过头,投来一瞥。“啊,阿直,你也认识她?”达郎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动作,好奇地追问。阿直下意识地先看向风间秀树。只见他眉梢微挑,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兴趣。暖白的肌肤在阳光下仿佛晕着一层柔光,那双浅褐色的眸子正直直的朝他望过来。阿直像是被烫到般迅速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闷:“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