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腔里的怒火疯狂翻涌。叫嚣着让他直接打翻这瓶碍眼的水,最好再狠狠踩上几脚。将眼前这个总是一副平静模样的家伙也一并撕碎,看看他那张镇定的脸皮下到底藏着多少虚伪。可是……一种隐隐的、连他自己都极度厌恶和抗拒的不安感,像冰冷的藤蔓般悄无声息地缠住了他的心脏。他害怕了。害怕自己如果真的做得太过分,会不会……会不会真的把风间秀树推得更远,推到那些“备胎”身边去?这种陌生而屈辱的恐惧,最终竟离奇地压过了他暴戾的破坏欲。他僵硬地、几乎是带着一股狠劲抢夺般地一把抓过了那瓶水,冰凉的塑料瓶身被他攥得吱嘎作响,指关节也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泛白。他没有喝。只是死死地攥着它,仿佛这是他在这场失控的情绪风暴中,唯一能紧紧抓住的、不会抛弃他的东西。“我一开始确实不认识他。”风间秀树看着他这副外强中干、色厉内荏的样子,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自己的手腕。那里赫然残留着几道明显的红痕,是刚才在混乱中被富江失控掐住的痕迹。富江向来傲慢自我,沉浸在自身汹涌的情绪里时,根本不会注意、也不在乎是否会弄伤别人。富江顺着他的动作看去,视线猛地被那几道刺目的红痕烫了一下。喉咙里像是突然被什么酸涩坚硬的东西死死堵住,哽得他呼吸一窒。几乎是同时,他自己的指尖也下意识地、带着同样惩戒般的力道,深深掐入了柔软的掌心。近乎同频的、细微却清晰的痛感,让他不自觉地蹙起了精致的眉头。可是,嘴唇嗫嚅了几下。那句最简单的“对不起”却像有千斤重,卡在喉咙深处,无论如何也吐不出口。这本是理所当然的事。毕竟,他可是高高在上、独一无二的川上富江。从来只有别人向他道歉、乞求他原谅的份,哪有人值得他低头?又哪有人配得到他的道歉?是的。本来,这应该是理所当然、毋庸置疑的一件事。……本来应该是这样的。“那个店主估计不懂‘男朋友’是什么意思。”之前那刻被冲击的羞窘感过后,风间秀树冷静下来,仔细回想,愈发觉得那个白发店长的状态和话语都透着一股不正常。走了一路,他的心绪已经基本平复,试图理性分析。“哈?不懂就可以胡乱吱声吗?”富江慢半拍地抖了下浓密的眼睫,条件反射性地尖锐回击,语气里满是鄙夷,“他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不过是一个……”一个被那辆破旧冰激凌车奴役的、低等的怪物而已。后半句他咽了回去,带着一种不屑提及的蔑视。风间秀树沉默了下。没有就那个店长的本质问题继续深究,而是回到了最初的事件原点,解释道:“他之前说的我买冰激凌,是因为我们吵架那次,你踹了他的车。后来再次偶然遇到,我总觉得过意不去,就过去道了歉,然后把他当时车上剩下的所有冰激凌都买下来了。”“你没有吃吧?”富江猛地抬头,紧张地追问。漂亮的眸子紧紧锁住风间秀树。明知道以风间秀树的谨慎和对自己的承诺,肯定不会真的去吃那种来路不明的东西。可是……可是,他还是忍不住要再亲口确认一次,仿佛只有听到确切的答案才能安抚心底那丝莫名的不安。“没有。”风间秀树回答得肯定,目光坦然地看着他,“你说过的,他的材料可能不太好。我只是买下了,而且当时接了你姐姐的电话就走了,虽然本来也不想要那些冰激凌就是了。”听到确切的回答,富江紧绷的肩膀才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些。然而,紧张感退去后,熟悉的占有欲和蛮横的傲慢又翻涌上来,他带着埋怨的口吻质问:“哈?为什么要买他的冰激凌道歉!他算个什么东西,谁让他当时那么碍眼!你根本不需要……”话音未落,他自己却顿住了。艳丽的脸庞上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怔忪。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他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点难以置信的、别扭的恍然,几乎是自言自语般地喃喃答道:“是为了……我?”你瞒我瞒道歉是为了他。买下那些恶心的冰淇淋是为了替他善后。甚至……甚至之前接到那个冒牌货的电话,风间秀树那么匆忙地赶过去,说不定也是因为那个恶心的赝品,顶着与他相似的脸和那个“姐姐”的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