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介是认真的。他也深吸了一口气,混合着车内残存的温暖与车外渗入的寒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诚恳,甚至带着一丝示弱般的、小小的试探,轻声反问道:“解释……什么?”他知道这听起来有点像是在明知故问,甚至像是在逃避核心问题。但他需要先确定,龙介此刻最在意、最无法释怀的是哪一部分。或者说,这千头万绪、光怪陆离的经历,该从何说起,才能让一个一直生活在相对正常世界里的好友,不至于被瞬间冲击到崩溃。毕竟,他要解释的事情,可能远远超出一个普通高中生,乃至绝大多数成年人所能理解和接受的范畴。深田龙介看着他那张带着疲惫、歉疚却依旧清俊的脸,又瞥了一眼他单薄的衣衫下,因为寒冷或紧张而微微绷起的肩颈线条,那纤细得仿佛不堪一握的脆弱感。最终,还是先压下了心头翻涌的诸多质问。他微微抿了抿苍白的唇,移开视线,声音依旧有些发硬,却带上了一丝不容反驳的关切:“……回车上说。”外面太冷了,雾气也太重,弥漫着令人不安的气息。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自己的幼驯染就这样站在这里挨冻。风间秀树点了点头,没有异议。原来……是属于我的罪孽吗?两人重新回到了冰激凌车内。车门关闭,将外界湿冷的雾气与隐约的不祥低语隔绝在外。温暖而洁净的空气重新包裹了他们,但车内的气氛却比外面更加凝滞。深田龙介并没有立刻追问风间秀树,反而是自己先开了口。他靠在副驾驶座的椅背上,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前方被雾气模糊的挡风玻璃,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在陈述一个沉重到难以承受的事实:“难澄市最近出了很多事。”他顿了顿,“有好多人,因为那个‘十字路口占卜’……自杀了。”风间秀树的心微微沉了下去。深田龙介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据说,都是因为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美少年’。”黑衣美少年。种田才生。这个名字鱼跃而出,再次重重敲在风间秀树的心上。“我……我从家里出来。”深田龙介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深深的自责与痛苦,“其实,也是为了找到他。”他缓缓抬起低垂的眼眸,那里面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愧疚与哀伤,看向风间秀树,一字一句,如同从齿缝间挤出:“我有一个同学……”他停顿了很久,仿佛需要积聚勇气才能说出后面的话,最终,那声音轻得几乎要消散在空气中:“……因为我,自杀了。”风间秀树彻底愣住了。他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内情。深田龙介似乎陷入了那段痛苦的回忆。语速很慢,却带着一种必须倾诉出来的决绝:“是一个叫‘铃枝’的女生,转学过来后,我和她,还有小绿……原本是朋友。但她似乎……误会了什么,觉得我疏远了小绿。”“不,其实也算不上误会……”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节发白。“她想要帮我们……用那个十字路口占卜的方法,问清楚,或者挽回什么……结果,就在那里,碰到了那个‘美少年’。”说到这里,深田龙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语气里的痛苦几乎要满溢出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从那天起,她就好像变了一个人。到处说,说她喜欢我,疯狂地追求我。送东西,跟踪,在所有人面前告白……用尽一切办法。”“我……我没有同意。”深田龙介的声音艰涩无比,充满了自我怀疑与沉重的负罪感,“我拒绝了,很明确地拒绝了……”“可是,可是……”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了最后的结局:“她又一次去了那个十字路口,又碰到了那个美少年……”“然后,就……”他没能说完,猛地低下头。双手紧紧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那未尽的言语,比任何直接的死亡描述都更令人心碎,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不解与撕心裂肺的疼痛。过了好一会儿,深田龙介才勉强控制住情绪。他抬起布满泪痕和血丝的眼睛,再次看向风间秀树。那双灰棕色的眼眸里,痛苦与困惑依旧深重。但此刻,又多了一种混合着担忧与恐惧的锐利光芒。他想起了风间秀树刚才在车外说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