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雾气凝聚成的实体,是这片土地规则的化身。他穿着一身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纯黑衣衫,身形瘦削,肤色是久不见天日的、与眼眸同样死寂的苍白。此刻。他微微低着头,那张精致却毫无生气的脸,正对着风间秀树。和风间秀树越靠越近,近到几乎鼻尖相触。没有呼吸的气息。没有活物的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属于虚无的死寂。“只会拆散别人姻缘的刻薄贱人!”几乎就在风间秀树的视线与种田才生那双纯白眼眸对上的同一毫秒,甚至可能更早亿万分之一瞬。另一道更加熟悉、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毒、尖锐到刺耳的嫉恨、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狂热的占有欲的冷厉声音,如同淬了剧毒的刀片,以撕裂空气般的速度与狠厉,几乎紧贴着种田才生那声“才不会”的冰冷尾音,悍然响起。强行插入、甚至意图覆盖掉前者的宣判。那声音里的甜腻与妖异,如同腐败到极致、却依旧散发着致命诱惑的蜜糖,浸透了每一丝空气,与种田才生的冰冷死寂形成某种尖锐的令人不适的对立。“我们当然会和好!”是富江。川上富江。黑发妖艳的少年不知何时也已站在了浓雾之中,距离他们不过寥寥几步之遥。他额前散落的、如同上等丝绸般柔顺的漆黑刘海,被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带着腥甜气息的微风吹起,露出其下那双精致如工笔画、却又妖异横生的眉眼。眼中燃烧着熊熊的妒火与势在必得的疯狂。恰好,路口那盏昏黄老旧、仿佛随时会寿终正寝的路灯,其光晕挣扎着穿透了一部分浓雾,吝啬地落下几缕,恰好落在他墨色的如同深沉夜空的瞳孔里。然而,那光却没有映出任何温暖的倒影或人性的微光。只在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表面,折射出一片令人骨髓生寒的、纯粹的冰冷与掠夺性的欲望。他缓步向前走来,步伐优雅而从容。仿佛这里是早已被他标记的领地,他是巡视归来的君王。那张艳丽到足以令人忘却呼吸、却又危险到让人灵魂战栗的脸上,殷红如血的唇缓缓挑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充满了绝对占有欲的、甚至带着几分残忍快意与对“冒犯者”极致轻蔑的笑容。他的目光狠狠刮过僵立当场的种田才生,尤其在注意到他们之间那近得过分,在他眼中近乎暧昧的距离时,狠狠咬了咬牙。眼底的阴鸷与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而出。随即,那目光便如同粘稠的蛛网,牢牢地粘附在了风间秀树那张因过度震惊而失去血色的脸上。声音被他刻意放得轻柔,仿佛情人间的呢喃,却字字如带着倒钩的毒丝线,缠绵而致命地缠绕上来,不容拒绝:“对不对,秀树?”风间秀树……风间秀树的大脑在短短一两秒内经历了惊骇、混乱、荒谬、以及面对两个极度危险的非人存在同时出现所带来的、压倒性的危机感的疯狂冲击。没有任何多余的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他猛地转过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与两人相反的方向,拔腿就跑。冰冷的空气瞬间灌满胸腔,单薄的睡衣在奔跑中被风鼓起。浓雾被他冲开又迅速合拢,仿佛要将他重新吞噬。身后,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只维持了不到半秒。随即,便被两道截然不同却同样充满恶意的声音打破、交织、互相攻讦——“呵呵……”种田才生那空洞冰冷的嗓音,带着一种无机质的刻薄,穿透雾气飘来,字字清晰,“就凭你这身……虚假又肮脏、靠吞噬同类与欲望维持的皮囊,才不会得到真正的‘爱情’。”“可怜的怪物,你连‘爱’是什么,都无法理解。”“那也比你这个连真实身体都没有、只能在雾气里蠕动的贱人强!”富江的冷笑如同毒蛇吐信,尖锐恶毒,充满了被戳中痛处的狂暴反击,“只会毁人姻缘,给人绝望的贱嘴,不如拿针线彻底缝上了好!!”“我和秀树的事,也是你这种连存在都勉强的垃圾能插嘴评价的?”咒骂、讥讽、恶毒的指控与反击,在浓雾中模糊地纠缠、回荡。风间秀树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去细听那些越来越远、却依旧如同附骨之蛆般试图钻入耳中的恶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仿佛要炸开。冰冷的空气割着喉咙,双腿因为过度用力而发软、颤抖。但他不能停。只想逃离。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