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上传来的力道和那熟悉的、挡在前方的背影,像一盆掺着冰碴的水,短暂地浇熄了他一部分狂怒的火焰。他抿紧了唇,胸膛依旧剧烈起伏,那双燃着怒火的美眸死死瞪着黑衣少年,但终究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那眼神里的恶毒与敌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利箭。风间秀树没有回头去看富江。他的目光紧紧锁住黑衣美少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与不安,用尽可能冷静、直接的声音问道:“你之前说……想要见我。”他的声音在雾气中显得清晰而稳定,带着一种试图掌控局面的努力。“现在,我来了。”他顿了顿,直视着那双纯白的眼瞳,尽管那里面没有任何可以交流的焦点。“你到底……有什么目的?”还敢叫他哥哥?!“目的?”黑衣美少年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纯白的眼球在眼眶里极其缓慢地转动了微小的弧度,仿佛在理解这个词语的涵义。雾气在他周围无声流淌,衬得他苍白的皮肤和漆黑的衣衫对比更加刺目。他的声音依旧平直、生涩,缺乏人类语言应有的韵律与温度,带着那种源自非人存在的、令人不安的空洞感,但吐出的每一个字却异常清晰,如同冰珠砸落在石面上。“我想见你。”他陈述道,语气平淡。仿佛这简单的欲望,就是驱动他出现在此、引发一切波澜的全部理由,无需更多解释,也理所当然。然后,他那双纯白的、映不出任何倒影的眼球,极其缓慢地、如同平移的镜头般,“转向”了被风间秀树挡在身后、却依旧散发着骇人怒意的富江。他微微歪了歪头。这个动作在他做来带着一种非人的僵硬感。色泽饱满、近乎妖异的红唇,轻轻开启。这一次,他的语调不再像之前那般滞涩笨拙,反而流露出一丝近乎刻薄的流畅。“而且,”他清晰地说,声音不高,却像细小的冰针,精准地刺向富江最在意的点,“我可以看到人。”他停顿了半秒,仿佛在确认语句的效果,或者只是在观察富江的反应。“谁像你一样,”他的红唇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嘲弄的弧度,“长了嘴巴……还不会说话。”这句话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哈?!”富江的眼睛瞬间变得更红。那已经不是怒火中烧,而是几乎要滴出血来的、极致的暴怒与屈辱。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个连眼睛都没有的怪物,竟然敢用这种语气评价他!说他……“不会说话”?!风间秀树立刻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富江陡然加剧的挣扎力道。那力道大得惊人,带着一种要挣脱一切束缚、扑上去将对方撕碎的疯狂。他侧目看去,只见富江此刻眉眼阴鸷得几乎能滴出墨来,那张绝美的脸庞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某种被挑衅的羞辱感而微微扭曲。他的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几乎要冲破躯壳的、想要立刻扑上去、用最尖锐的指甲抓花那张苍白面孔、撕烂那张刻薄红唇的冲动。那姿态,活脱脱就像一个面对公然挑衅、意图勾引自己“丈夫”的“小三”的、妒火中烧、理智全无的“妻子”。“你这个……觊觎别人男朋友的贱人!!”富江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尖利得变了调,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毒液。“还敢叫他哥哥?!!”他试图挣脱风间秀树的阻拦,身体因用力而前倾。眼神如果能杀人,黑衣美少年早已被凌迟千万遍。风间秀树心中叫苦不迭,手上却丝毫不敢放松,更用力地扯住了富江的手臂,同时身体稳稳地挡在前面,形成一道虽不宽阔却异常坚定的屏障。他不能让他们在这里打起来。尤其是在这诡异的浓雾和十字路口,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人经过,天知道这两个怪物会引发什么严重的后果。“富江!”他低声喝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富江被他这一声低喝和手上加重的力道拉回了一丝摇摇欲坠的理智。他猛地转头看向风间秀树,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美丽眼眸里,除了狂暴的敌意,竟然还飞快地掠过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仿佛在控诉:你看,他欺负我,你还拦着我!可他终究不想让秀树为难。这个念头,如同一根坚韧的丝线,勉强拴住了他即将崩断的理智之弦。他死死咬住了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硬生生将那几乎冲破喉咙的怒骂和扑上去的冲动,连同那份翻滚的屈辱与妒火,一起狠狠咽了下去,吞进了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