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田龙介看向他,点点头,简洁地应了一声:“好。”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犹疑,仿佛风间秀树所指的方向,就是他会前往的方向。川上富江没有说话。祂的眸光仍久久地、近乎失神地停留在那周身缓慢旋转的漩涡状雾气上。那漩涡依旧无声地转动着,仿佛亘古如此,又仿佛在此刻仅仅为他们三人而显现。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陌生到近乎遗忘的恐慌感,如同冰凉的潮水,正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漫过祂存在的每一道缝隙。自从小时候祂不要甩开我……掌心的皮肤抖了抖,那颤抖极轻极浅,如同深冬湖面被风撩起的第一道涟漪。川上富江猝然回神。他像是刚从一场太过漫长、太过冰凉的噩梦中挣扎着浮出水面,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视线才终于从半空中那道缓慢旋转的灰白漩涡上移开,缓缓落向自己掌中。落向那只被他不知何时攥得太紧、指节都已泛白的手腕。风间秀树的手腕。细瘦,白皙,皮肤下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此刻被他的指甲边缘压出了几道浅浅的红痕。他的指尖像被烫到般猛地一缩,力道瞬间松开。可又旋即,像是怕这抽离太过突兀、太过决绝,他几乎是本能地、小心翼翼地,将手指虚虚地拢了回去。不再用力,不再紧握,只是保持着一种若有若无的、随时可以被挣脱的环绕姿态。一个连挽留都不敢太用力的、卑微的姿势。“……”他抬起眼。墨黑色的眸子此刻被雾气洇湿,边缘泛着淡淡的、不自觉的潮红。他轻轻地、讨好地朝风间秀树笑了笑,嘴角扬起的弧度柔软得像初生的猫,露出一点洁白的齿贝。“怎么了,秀树?”声音压得轻而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刚刚从恐惧中挣脱的沙哑。乌沉的眸子轻轻地眨了一下,又一下。长睫如蝶翼扑簌,眼角那颗魅惑的泪痣随着眼尾颤动的弧度微微上扬,在雾气中明明灭灭。为了博得风间秀树的怜惜,或者说,为了乞求他原谅自己曾经那些疯狂的、令人窒息的、如同锁链般缠绕的占有,乞求他容许自己重新靠近、重新触碰、重新占据他视野边缘的一角……川上富江最近总是在努力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真心悔改的、温驯无害的模样。他学会了在适当的时刻垂下眼睛,让睫毛遮住眼底可能泄露的贪婪。他学会了在说话时放轻声音,把那些尖锐的、命令式的祈使句,一个字一个字地磨圆了棱角,揉成柔软的恳求。他学会了在触碰时先试探、再靠近,用指尖而非掌心,用环绕而非握紧。他把那些尖利的、炽热的、足以灼伤人的、根植于血脉本能的独占欲,小心翼翼地藏进柔软光滑的皮毛之下,伪装成一只温驯的、讨人喜欢的、永远不会伸出爪子的猫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