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在此刻。此刻他真正感到恐惧,真正被那悬于头顶的、不可名状的存在从灵魂深处击穿所有精心构筑的伪装、露出底下血淋淋的、赤裸裸的脆弱时——他却竭尽全力地、用尽此生全部的、从无数次死亡与复生中磨砺出的意志力,拼命地、近乎自虐地,让自己看起来“正常”。唇角努力维持着微笑的弧度。眉眼努力舒展成柔和无害的模样。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缓,仿佛那颤抖的、急促的、濒临溃堤的气息从未存在过。仿佛刚才那失神的、颤抖的、将风间秀树手腕攥出红痕的人,并不是他。只是他的幻觉。只是在场任何一个人都不必在意的、一场无足轻重的走神。只是在心底。在风间秀树看不见的、目光无法抵达的、声音无法触及的深渊底层,他一遍又一遍地、无声地、近乎绝望地哀求:不要。不要甩开我……不要发现我刚才的失态。不要因为我无法控制的颤抖、我那面对未知存在时丑陋的软弱、我那与你无关的恐惧……而觉得我麻烦。觉得我丑陋。觉得我不值得你多看一眼。觉得……是时候推开我了。风间秀树的目光,在自己被虚虚环绕的腕骨处顿了顿。那里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那温度与他冰冷的指尖不同,是温热的,甚至有些烫,此刻正隔着微毫的空气,固执地、卑微地传递过来。以及方才不自觉用力时留下的、浅浅的压迫感。他垂眸看着那几道正迅速淡去、几乎要彻底消失的红痕。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像被某种无形的丝线牵引着,飘向少年眼尾那颗正在颤动的泪痣。那颗他无数次在近乎窒息的禁锢中被迫凝视、被迫近距离注视的泪痣。那颗在昏黄烛光与暧昧喘息间无数次瞥见、却始终拒绝去“看见”的泪痣。那颗他又一次犯了傻直到他感觉到风间秀树的目光从他脸上缓缓移开,落向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又落向他那因过度紧绷而僵硬、因拼命抑制而微微颤抖的手指。然后,那只被他虚虚环绕的、细瘦白皙的手腕,迟疑地如同试探水温的触须般,向内抽缩了一下。那是想要收回的前兆。川上富江才像被冰水骤然泼醒般,猛地回过神。唇角那凝固的笑容瞬间活了过来,扬起一个比刚才更加柔软、更加明亮的弧度,甚至带上了几分刻意的轻快。他指尖剧烈地颤了颤,指节因为强行抑制想要再次扣上去、紧紧攥住、再也不放开的冲动,而泛出压抑的青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