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间秀树顿了顿,又把那口气给长长地吐了出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看了看那只还紧紧攥着自己衣角的手。富江在抖。很轻地抖。他抬起眼。对上那双乌黑的、此刻正盛满了忐忑和不安的眸子。风间秀树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那声叹息落在富江耳朵里,却像是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心上。“松手。”他说。声音很轻,甚至没有什么情绪。可富江攥着衣角的手,却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松开了。那动作太快,太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松开之后,那只手还悬在半空中,不知该往哪里放。它蜷了蜷,又松开,又蜷了蜷,最后讪讪地垂了下去,落在身侧,指尖微微地、无意识地搓着衣角。墙角后那群富江,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然后——他们的眼睛开始转了。从“秀树好像没生气”的庆幸,转到“那现在是不是有机会陪他”的雀跃,再转到“怎么让秀树选我”的盘算。然后,那些声音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秀树……”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心疼,“你一个人去医院多累啊,我陪你去吧,帮你拿东西,你看你手里的袋子多沉。”又一个声音接上,更软,更糯,像是浸透了蜜糖:“让我去嘛,我保证不吵不闹,就乖乖跟着,你让我站着我就站着,你让我坐着我就坐着。”“我比他更会照顾人~”另一个富江微微侧头,用那双漂亮的眼睛望着风间秀树,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真的,秀树你让我去,你就知道了。”“我帮你揉肩,你走累了我就帮你揉肩。”“我帮你看着那个叫龙介的人,他要是敢对你不客气,我就——”“你就什么?你就什么?你只会添乱!”“你才添乱!”“你闭嘴!”“你闭嘴!”眼看又要吵起来,最前面那个穿黑色丝绸衬衫的富江忽然抬起手,往后一摆。那动作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在说“都给我安静”的意味。然后,他看向风间秀树,微微弯了弯唇角,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秀树,你别理他们。他们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冒牌货,笨得要死,除了吵什么都不会。”他顿了顿,往前迈了小小一步,姿态优雅又得体:“让我陪你去吧。我保证安安静静的,绝对不会给你添任何麻烦。”“而且——”他的目光往下,落在风间秀树手里的塑料袋上,声音更轻更柔了,带着一种难得的体贴:“你一个人拎着这些东西多累啊。我帮你拿,你就轻松了。”风间秀树愣了愣。他不自觉看向那个离自己最近的富江。那个刚才还攥着自己衣角、此刻正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富江。那双眼睛亮晶晶的,亮得像是在发光,亮得像是在说“选我选我快选我”。那光芒实在太亮了,亮得几乎让人不忍心拒绝。反正都是……一样的心情他又看向墙角后那群富江。他们也在看着他。每一个都在看着他。那些一模一样的眼睛里,盛满了同样的渴望。渴望被选中,渴望被允许跟着,渴望成为那个“唯一可以陪在秀树身边的人”。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塑料袋。那袋子是透明的,里面装着龙介的衣服。那些明显不属于自己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衣服。然后,他抓紧了袋子。没有说话。只是迈开步子,往前走去。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既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可他没有拒绝。那就是默认了。那个离他最近的富江,在他迈步的那一瞬间,眼睛亮得几乎要把这浓重的雾气都照亮。他愣了一秒。然后立刻跟了上去。脚步轻快得像是在跳舞,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他紧走两步,直接伸出手,揪住了风间秀树的衣角。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是怕弄疼他。可那手指却攥得很紧,像是在宣告什么。风间秀树的脚步顿了顿。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再次攥上来的手。那手还在抖吗?不抖了。现在这只手稳稳地攥着他的衣角,稳稳地宣告着什么。他没有挣脱,只是继续往前走。身后的那群富江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个狡猾的冒牌货跟在风间秀树身边,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