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想跟上去。每一个都想。可他们不能。因为如果跟上去,如果又吵起来,如果又打起来——会误伤秀树的。会让他看见自己和这群冒牌货争斗的丑陋场面。会让他觉得厌烦。……会让他不喜欢。所以他们现在只能站在原地。只能看着他们渐行渐远。只能把那些不甘心、那些嫉妒、那些怨念,全都咽回肚子里。可咽回去之前,总得说点什么吧?不说点什么,憋得难受。于是,“切,得意什么啊。”一个富江撇了撇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前面那个得意的家伙听见。“不就是仗着自己站得近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另一个富江跟着接话,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屑。“就是,要是刚才我也站那么近,现在跟着的就是我了。”“他也就这点本事了,靠着地理优势抢人。”“哼,等他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他。”“对对对,等他回来,我们一起收拾他。”“让他得意!”“让他嚣张!”“让他——”说着说着,声音却渐渐变了味。因为他们忽然意识到——那个跟着秀树走的人,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自己。”骂他,就是在骂自己。可又不完全是自己。那张脸明明是一样的,可那个人,不是“自己”。是冒牌货。是赝品。是应该被消灭的东西。可此刻,那个冒牌货正跟在秀树身边。正攥着秀树的衣角,正在享受本该属于“真正的川上富江”的待遇。这种感觉太奇怪了。奇怪得让他们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情绪去面对。可那个冒牌货在做的事,也是“自己”想做的事。跟在秀树身边。攥着秀树的衣角。被秀树允许。被秀树不拒绝靠近。骂他,好像就是在骂“自己”。可那个人,明明不是“自己”。好烦。好乱。好——一个富江站在最角落的位置,看着那道渐渐消失在雾气里的背影,忽然轻轻地说了一句:“算了。”旁边几个富江看向他。他抿了抿唇,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上,表情复杂得难以言喻。“他去了,就是……就是我们去了。”他说。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雾气吸收。“反正都是……一样的心情。”其他富江沉默了。他们看着那道背影,看着那个攥着秀树衣角的“自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啊。反正都是……一样的心情。想跟着他。想陪着他。想被他允许。想被他……不拒绝。那个人在做的事,就是“自己”想做的事。虽然那个人是冒牌货。可此刻,他却替“自己”做到了。这就够了。……大概。他们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彻底消失在雾气里。眼眸里闪着阴鸷困惑的复杂光芒,却谁也没有再说话。以后要做一个好人?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窗外渗进来的、若有若无的雾气湿意。白色的灯光有些刺眼,在惨白的墙壁上投下冰冷的光晕。风间秀树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深田龙介正半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他听到动静,抬起头,那双棕褐色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笑意,随即那笑意就僵在了脸上。因为风间秀树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一个美得惊心动魄的怪物。那人穿着剪裁精致的黑色外套,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妖艳。他跟在风间秀树身后,姿态优雅得像是在走红毯,可那双眼睛,却直直地落在深田龙介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他那只缠着绷带、高高架起的脚上。深田龙介:“……”富江:“……”两人对视了一秒。两秒。三秒。然后。“哎呀,龙介君~”富江率先开口,声音软得像是在撒娇,尾音上扬,带着一种刻意的、甜腻的关切,“你的脚怎么伤成这样了?疼不疼啊?要不要我叫人给你吹吹?”他说着,还真往前迈了一步看看,一副“我很担心你”的样子。深田龙介的嘴角抽了抽。他看着那张笑得灿烂的脸,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不用。”他扯了扯嘴角,声音尽量保持平静,“小伤而已,不劳烦……呃,富江君关心。”“哎呀,这怎么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