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烈阳慢慢西斜,褪去最灼人的热度,化作温柔炽亮的金辉,铺满整片操场。运动会赛程过半,喧闹依旧不止,跑道上运动员交替冲刺,看台间欢呼呐喊此起彼伏,少年人的鲜活热气漫遍校园每一个角落。
观众席后排却自成一方安静天地。
陆野随意靠着座椅,姿态桀骜松弛,刚跑完长跑的薄汗未散,少年气的清冽气息萦绕周身。他没再参与底下的热闹,所有注意力都落在身旁沉默静坐的沈逾白身上,目光直白坦荡,毫无遮掩。
沈逾白坐姿端正挺直,侧脸冷白干净,眉眼淡漠疏离。他手里握着那瓶矿泉水,指尖轻轻贴着微凉的瓶身,没有喝太多,只是习惯性攥着,仿佛握着一点安稳的暖意。
他全程沉默,不搭话、不凑热闹、不看人群,对外界所有喧嚣都保持距离。
陆野早就习惯他这副高冷寡言的模样,不逼他说话,也不觉得尴尬,就安安静静陪着他独处,把旁人趋之若鹜的热闹统统弃之脑后。
“累不累?”陆野偏头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避开周遭杂音。
沈逾白目视前方,淡淡摇头:“不累。”
他全程坐着旁观,何来疲惫。真正累的是刚冲完一千五百米的陆野,额角还有未干的细汗,呼吸虽已平稳,却依旧带着运动过后的轻微乏累。
可少年半点不显倦意,眼底偏执明亮,只执着于照看身旁之人。
陆野轻笑一声,指尖随意蹭了蹭掌心:“也是,你坐着跟入定一样。”
沈逾白没接话,神色依旧清冷。
不远处,接力赛的枪声再次响起。
四道身影同时冲出起跑线,步伐迅猛,风声猎猎。各班加油声瞬间拔高,震得耳膜微颤,无数学生起身欢呼、挥手、蹦跳,全场热血沸腾。
陈熠站在人群最前面,扯着嗓子喊班级口号,情绪高涨;江浩在跑道边计时,眼神紧紧锁定接力队伍,整个人紧绷专注。所有人都沉浸在集体赛事的热烈氛围里,鲜活又热烈。
唯独看台后排,两人依旧安静独坐,与喧嚣格格不入。
陆野扫了眼底下热闹人群,漫不经心地开口:“你好像从来不爱参与集体活动。”
陈述句,不是问句。
他观察很久了。沈逾白永远游离在集体之外,不组队、不结伴、不打闹,课间独处、活动旁观、周末独居,仿佛天生不属于人群。
沈逾白沉默两秒,清冷出声:“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陆野挑眉,语气带着少年叛逆的执拗,“班级是集体,你是人,不是机器。”
这话戳得直白又锋利。
沈逾白眼底微动,掠过一丝极淡的涩意,快得转瞬即逝。
他从小无人管束,无人陪伴,早已习惯独自运转生活。自律、克制、疏离,是他十几年赖以生存的方式。集体的热闹、同伴的嬉闹、人群的温暖,他从未拥有过,自然谈不上需要。
与其融入人群勉强合群,不如独自安静安稳。
见他不语,陆野语气稍稍放软,却依旧强势笃定:“以后有我,不用总一个人待着。”
沈逾白垂眸,长长的眼睫遮住眼底情绪,没有应声。
他不习惯承诺,也不信长久。世人来来去去,热闹短暂,陪伴虚妄,他早已不敢寄托分毫。陆野的温柔是意外,可他不敢贪心依赖。
晚风轻轻吹过看台,卷起两人额前碎发,温柔交错。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声轻轻打破安静。
是沈逾白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母亲。
他指尖微顿,清冷的眉眼瞬间又冷了几分,抬手接通,语气平淡无波:“喂。”
电话那头传来女人干练匆忙的声音,语速极快,夹杂着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逾白,我和你爸这周不回去了,项目走不开,家里你自己照看。还有,我刚刚收到消息,你最近和班里一个男生走得很近?”
沈逾白指尖骤然收紧。
母亲常年在外,从不关心他的起居冷暖,唯一的关注,永远是成绩、规矩、言行、人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