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雨连绵不绝,冷意顺着窗户缝隙钻进教室,玻璃窗上蒙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距离高考越来越近,模考一轮接着一轮,试卷堆积得越来越高。教室里永远充斥着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每个人都被裹挟在巨大的备考压力之中。
沈逾白的状态时好时坏。
学业的重压、母亲不间断的叮嘱与猜忌、被封存的写作热爱,还有只能小心翼翼藏在心底的情愫,层层叠叠压在他的身上。夜里常常刷题到深夜,明明身体已经疲惫不堪,可躺在床上却久久难以入眠。脑海里反复盘旋着各种各样的顾虑:害怕档案意外泄露,害怕母亲察觉到异样,害怕自己辜负心中的期待,也害怕和陆野之间这份小心翼翼的羁绊,会在重压之下出现裂痕。
那本锁在书桌抽屉最底层的随笔本,他几乎不再打开。偶尔深夜写完一摞习题,他会下意识伸手想去拉开抽屉,指尖碰到冰冷的锁扣,又猛地收回。
他清楚,只要翻开本子,那些积压的情绪就会汹涌翻涌上来。可现在,他没有宣泄的余地,不能写,不能倾诉,只能把所有心绪全部硬压下去。
在学校,他和陆野依旧恪守着那层无形的界限。
人前,他们是普通的同桌,讨论错题、交流知识点,眼神交汇都克制而短暂,绝不会流露出半分逾矩的情绪。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每一次刻意拉开的距离,都在消耗着内心。
课间喧闹的人群里,陆野会借着递草稿纸的机会,飞快递过来一张小小的便签,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别太累,注意休息。
沈逾白会趁着低头整理试卷的间隙快速看完,悄悄把便签收进课本夹层,不留下任何痕迹。
放学时分,两人总会错开离开的时间。一个先走,另一个延后十几分钟再离校,避开旁人的目光。只有在极少数天色完全暗沉、校园几乎空无一人的傍晚,他们才会偷偷去到教学楼后方那处僻静的小巷,拥有短短几分钟不用伪装的相处。
陈熠、林柚、江浩始终守着全部的秘密。
他们看着两个人在高压之下强撑着模样,心里满是心疼,却也无能为力。他们能做的,只有在班里帮忙留意流言动向,一旦听见有人再次提起鲸屿、渡川,就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岔开;考试结束之后,会分享零食、互相打气,用细碎的温暖,稍稍冲淡笼罩在两人身上的压抑。
可风险依旧没有彻底消除。
林柚听到的小道消息并非空穴来风。年级内部有部分老师对当初匿名投稿事件依旧存有疑问,偶尔会提起那份封存的档案。虽然没有打算公开,可档案的存在,就如同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剑,只要稍有风吹草动,就有可能再次掀起风波。
班主任也察觉到了这份隐患,特意分别找过沈逾白和陆野单独谈话。
办公室里,班主任的语气严肃又带着几分无奈:“我已经尽我所能帮你们把事情压下来,但档案毕竟属于年级存档,我没办法永久锁死。你们一定要更加谨慎,千万不能留下任何可以被人抓住的把柄。现在是高三最关键的阶段,学业是第一位,千万不要因为私人的情绪,把之前好不容易平息的风波重新点燃。”
这番话,沉甸甸落在两个人心上。
他们明白,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十分脆弱。稍有不慎,所有的努力就会付诸东流。
这天夜里,又一场模拟考试结束。
沈逾白的成绩依旧不算理想,名次依旧在小幅浮动。回到家中,母亲拿着成绩单,神色十分难看。客厅的灯光惨白,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看你就是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母亲把试卷放在茶几上,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之前学校那桩事,虽然表面平息了,可我总觉得,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在影响你。我反复跟你强调,离陆野远一点,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沈逾白垂着脑袋,指尖紧紧攥住校服衣角。
他想辩解,想告诉母亲,自己并没有荒废学业,想告诉她,陆野从来不是拖累,而是支撑自己撑过无数难熬时刻的人。可话到嘴边,又全部咽了回去。
他不能说,也不敢说。一旦吐露半分,只会引来更加激烈的反对,甚至会直接把两个人推向绝境。
“我知道了。”沈逾白只能低声应答。
“你最好是真的明白。”母亲的语气没有缓和,“马上就要高考,你的前途摆在眼前,不要被无关的人和事搅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