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寒意愈发凛冽。窗外的树木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里摇晃,灰蒙蒙的天光笼罩着整座校园。高三的节奏已经走到最紧绷的阶段,试卷、错题本、模拟考卷堆满课桌,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天往下跳,每一个数字的减少,都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沈逾白的精神一直处在高度紧绷的状态。
白天在学校,要时刻留意周遭的目光,提防档案泄露的风险,在人前和陆野维持恰到好处的距离;回到家里,还要应付母亲不断的盘问与叮嘱,稍有一点状态起伏,就会被归为心思不专。夜里常常刷题到后半夜,明明身体疲惫不堪,思绪却纷乱难安,很多时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那本锁在抽屉深处的随笔本,他依旧很少触碰。可夜深人静的时候,脑海里总会不受控制地涌出许许多多的文字片段,那些藏在心底的情绪、细碎的感想,一遍遍在脑海里盘旋。他很想提笔写下来,可理智又在不断提醒自己,不能写,不能留下任何痕迹。只能任由那些思绪在心底来回冲撞,最后又硬生生压回去。
陆野同样背负着沉甸甸的压力。
他的成绩一直稳定靠前,可也依旧要时刻紧绷神经。人前收敛自己的绘画习惯,不再随意涂鸦,把速写本压在书包最底层。他既要应付繁重的备考,还要时时刻刻顾及沈逾白的处境。他清楚沈逾白承受的家庭压力,也明白那份不能言说的委屈,很多时候,只能隔着人群,用一个眼神、一张便签、一次不动声色的小动作,给予无声的支撑。
课间的教室永远嘈杂。
同学们大多在讨论试卷、互相讲题,偶尔还是会有零星的闲话飘过来,依旧有人会低声提起鲸屿和渡川,猜测那两位大神究竟藏在班里的哪个角落。
陈熠、林柚、江浩听到这类议论,总会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岔开,尽量不让流言往沈逾白和陆野身上引。可流言就像野草,就算被压下去,依旧会在暗处悄悄滋生。
这天午休,林柚神色凝重地找到两人。
“我刚刚去办公室交作业,听见年级组的老师闲聊。说之前那份封存的创作档案,有老师提出,要拿出来再做一次核对,怕还有遗漏的匿名投稿。”
一句话,让沈逾白的心猛地沉下去。
陆野的脸色也瞬间冷了几分。
好不容易才换来的内部封存,原来并不是万无一失。一旦档案被重新翻出来,哪怕不对外公开,也存在被旁人窥见的风险。一旦有老师随口提起,消息很容易就会传到学生圈子里。
“只是闲聊,还没有确定要执行。”林柚连忙补充,“但风险实实在在摆在那里。你们一定要加倍小心,千万不要留下任何新的创作痕迹,不管是纸上还是手机里。”
沈逾白指尖微微发凉。
他原本以为风波已经落幕,可现实告诉他,危险从来没有真正走远。就像悬在头顶的薄冰,随时都有可能碎裂。
陆野低声道:“我们知道了。多谢你提醒。”
午休的短暂交谈结束,三人迅速散开,恢复如常,避免引起其他同学的怀疑。
下午的课堂,沈逾白心神不宁。老师讲的知识点,有大半都没能听进去。他脑子里反复盘旋着档案的事,又想起家里母亲的态度,种种压力交织在一起,压得他胸口发闷。
放学之后,天色早早暗了下来,天空飘起细碎的雪花。
零星的雪粒落在玻璃窗上,转瞬便融化。
放学的人流散去,偌大的校园慢慢安静下来。
两人照旧,避开所有人,来到教学楼后方那处僻静小巷。
寒风卷着碎雪吹过来,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冷。四周空荡荡的,没有旁人,终于不用再伪装成普通同学。
陆野快步走上前,伸手轻轻握住沈逾白冰凉的手。少年的手掌被冻得有些发凉,陆野用掌心将他的手裹住,试图把暖意传递过去。
“档案的事,不要过度恐慌。”陆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在风雪里格外清晰,“只是老师的闲谈,未必会真的重新调取。就算真的要核对,我们已经注销账号,也没有新的作品产出,不会有新的把柄。”
沈逾白垂着眼,睫毛上落了一点细碎的雪沫。
“可是我很害怕。”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怕一切努力全部白费。怕秘密泄露,怕我妈知道,怕我们现在所有的隐忍,全部付诸东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