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风雪没有停歇,校园被一层薄薄的白雪覆盖。高三的备考已经进入最煎熬的冲刺阶段,教室里的倒计时牌数字已经跌破一百,黑板边角写满密密麻麻的励志标语,可压在沈逾白和陆野心头的阴影,并没有随着寒冬的到来而消散。
年级组关于重新核查创作档案的消息,虽然还没有正式下达通知,可流言已经在教师之间悄悄流转。
班主任心里清楚这件事的风险,特意找了二人两次。每一次谈话,都反复告诫他们,千万不能再有任何创作产出,无论是纸质草稿还是手机备忘录,但凡留下一点痕迹,都有可能成为别人抓住的把柄。
“档案是锁在年级资料柜里,理论上不会对外泄露,但学校人员流动复杂,谁也无法保证百分之百密不透风。”班主任神色凝重,“你们现在最大的护身符,就是安分守己,把全部精力放在高考。一旦旧风波再起,我就算有心护着你们,也无力回天。”
沈逾白牢牢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他把锁在抽屉里的随笔本,又额外用旧书包裹了一层,压到柜子最深处,连翻动都尽量避免。夜里刷题到深夜,脑海里偶尔翻涌出来的文字思绪,他只能硬生生压下去,不敢落笔。那些汹涌的情绪,只能闷在心底,无处宣泄。
陆野同样收敛得滴水不漏。从前随手画画的习惯彻底搁置,速写本被塞进书包最底层,平时连笔在草稿纸上随意勾勒线条都尽量避免。人前永远是埋头刷题的学生模样,只有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才会流露出一丝疲惫。
在班级里,他们依旧维持着普通同学的距离。
课堂上目光交汇转瞬即逝,课间只讨论习题,不会有多余的闲聊。放学错开时间离开,就连食堂吃饭,也会刻意选不同的位置。
旁人看过去,只觉得两人关系平平淡淡,看不出半分异样。只有陈熠、林柚、江浩清楚,这份疏离背后,藏着多少克制与煎熬。
可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依旧在悄悄涌动。
这天上午,课间休息。
隔壁班几个同学路过教室门口,趴在门框边探头张望,低声交谈的声音顺着门缝飘进教室。
“听说了吗,年级那边又在查之前艺术节匿名投稿的事。”
“不是已经压下去了吗?怎么又翻出来了?”
“好像是有老师觉得当初处理得不够彻底,想要再核对一遍。说不定很快就能找出鲸屿和渡川到底是谁。”
几句话轻飘飘落下,教室里瞬间泛起一阵细碎的骚动。
不少同学下意识地把目光扫向沈逾白和陆野,眼神里带着探究与揣测。
沈逾白握着笔的手猛地一紧,指尖泛白。他垂着头,假装低头翻看错题,可耳尖却绷得紧紧的,每一句闲聊都清晰钻进耳朵。
陆野也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桌下的手,悄悄往沈逾白的方向挪了挪,隔着课桌,极轻地碰了碰他的胳膊。
一个无声的安抚。
陈熠立刻站起身,故意大声和周围同学聊起模考的难题,硬生生把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开。林柚也顺势插话,扯开话题,才慢慢化解掉那阵让人浑身发僵的注视。
等那几个隔壁班的同学离开,教室才慢慢恢复如常。
可沈逾白的心,却久久无法平复。
原来那一份封存的档案,真的有可能被重新翻开。
之前所有的妥协、注销账号、放弃创作,换来的安稳,原来如此脆弱。
午休的时候,教室里大半同学趴在桌上小憩。
陆野趁着四下安静,侧过身,压低声音:“别被外面的闲话影响。只是隔壁班同学的传言,未必属实。就算真的要重新核对,我们没有新的作品,没有新的账号,他们拿不出新的证据。”
沈逾白轻轻点头,可眼底的忧虑没有散去:“可我害怕,万一档案被拿出来,被别的老师看到,万一消息泄露出去。我不敢想象我妈妈知道之后会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