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日光总是很软,薄薄一层铺进教室,落满桌面堆叠的试卷与错题本,驱散了些许连日笼罩的寒意。
年级要复核档案的风声依旧若有若无,却迟迟没有正式通知下达。像是悬在半空的刀刃,迟迟没有落下,却让人心始终提着,不敢有半分松懈。
日子便在这样一半紧绷备考、一半暗自忐忑的状态里,缓缓往前走。
班里的气氛彻底沉在了高三的节奏里。模考一场接一场,讲评、订正、复盘,循环往复。曾经偶尔冒头的流言,在所有人埋头刷题的忙碌里,渐渐淡了声响。
这其中,陈熠、林柚、江浩三人的刻意兜底,功不可没。
但凡课间有人再随口提起鲸屿、渡川,或是猜测当年匿名投稿的真相,陈熠总能第一时间咋咋呼呼把话题拽回题目、拽回分数、拽回即将到来的联考;林柚心思细腻,会悄悄观察四周人的眼神,若是有人目光频频落在沈逾白、陆野身上,她便会不动声色地侧身挡住视线,或是轻声和对方搭话分散注意力;江浩话少,却最稳妥,偶尔有人私下小声揣测两人气质贴合大神人设,他只淡淡一句“别瞎猜了,没证据的事没必要多想”,便让人无从继续接话。
他们从不刻意做什么惊天动地的掩护,只用日复一日、细碎自然的举动,替两人挡住了大部分扑面而来的窥探与闲话。
午后的阳光最好,暖融融晒在后背,让人紧绷一上午的神经忍不住松弛下来。
一节普通的数学自习,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挲纸张的细碎声响。
沈逾白这几天心神一直绷得太紧,夜里睡得浅,白天容易乏。做题做到后半段,脑子渐渐发沉,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函数图像上,微微发晕,长长的睫毛轻轻耷拉下来,眼神有点空。
他强撑着写完一道大题,指尖有些发酸,下意识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微微偏过头,透气般看向窗外。
冬日晴空干净澄澈,没有云,光落在他白皙清浅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略带清冷的轮廓。
他自己未曾察觉,这一瞬松弛又温顺的模样,尽数落在了身侧陆野眼里。
陆野原本正低头飞快演算错题,余光扫过来,笔尖下意识一顿。
他看得很轻、很克制。
不会直白注视,不会让人看出分毫逾矩,只是借着翻页的空档,极短地多看了两眼。
少年垂着的眼、微抿的唇、被日光烘得柔和的下颌线条,还有眼底藏不住的浅浅倦意。
陆野心口轻轻发软。
这段日子,沈逾白扛得太沉了。
家里的施压、外界的隐患、被迫放弃的热爱、时刻伪装的分寸,全部压在他一个人细腻敏感的心上。他从来不说苦,永远安静撑着,只会在无人的缝隙里,悄悄透出一点疲惫。
陆野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自己的试卷,指尖却轻轻放缓了动作。
他从草稿本最末尾空白的一页,撕下一张极小的边角纸,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低头、落笔、字迹利落干净。
没有长篇大论,只有极温柔的一句:
【别太累,慢慢来,我陪着你。】
写完,他不动声色折成极小的方块,捏在指尖。
等沈逾白收回视线、重新低头看题的瞬间,陆野借着侧身捡笔的动作,手臂轻轻一靠,指尖飞快一递。
小纸团稳稳落在沈逾白桌面空白的角落。
动作自然流畅,混在普通同桌的小动作里,旁人根本看不出半点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