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级的核查工作有条不紊地推进。
各班陆续上交学生过往的习作、课堂随笔、绘画作业,统一送到年级办公室做比对。
教室里的气氛越发微妙。不少同学会互相打探,好奇到底谁会被找上谈话。流言像细密的蛛网,悄悄在走廊、课间蔓延开来。
陈熠、林柚、江浩依旧守在一旁,只要听见有人往鲸屿、渡川的方向揣测,就立刻转移话题,尽量不让目光落到沈逾白和陆野身上。
这天上午,语文课代表抱着一摞旧的课堂作文本,去往年级办公室。路过教室门口的时候,随口和旁边同学说了一句:“听说已经开始比对文稿了,有几篇文风很像的,被单独挑出来了。”
这句话轻飘飘落进耳朵,沈逾白握着笔的手猛地一紧。
心口骤然提了起来。
他清楚,自己过去的作文里,藏着属于鲸屿独有的文字习惯。哪怕他已经刻意模仿应试写法,可根深蒂固的语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全抹掉的。
陆野也听见了那句话,侧眸飞快扫了沈逾白一眼。少年的指尖微微泛白,垂着的睫毛轻轻颤动,明显是心里慌了。
可现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开口安慰,不能递纸条,连多余的眼神都不敢久留。只能不动声色,把自己的试卷往沈逾白桌边轻轻挪了半寸,用试卷的边角,无声隔开旁人的视线。
课间,不少人围在走廊,窃窃私语。
“不知道会不会查到我们班。”
“要是真的查出来,那也太刺激了。”
林柚见状,快步走过去,笑着打断众人的闲谈:“别聊这个啦,二轮复习的知识点还一大堆,与其猜别人,不如抓紧时间多背点古诗文。”
几句话便把人群的注意力引开。
没过多久,班主任走进教室,神色有些凝重。他没有当众多说,只是目光掠过沈逾白与陆野,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两人课后到办公室一趟。
沈逾白的心脏狠狠往下一沉。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下课铃声一响,同学们四散开来。沈逾白和陆野一前一后,保持着正常同学的距离,缓步走向办公室。
办公室里,几位年级老师正坐在桌前,桌上摊开一叠厚厚的文稿,正是收集上来的学生作业。
班主任将两人带到靠窗的角落,避开其他老师的视线,压低声音。
“比对已经有初步结果。”他的语气带着几分疲惫,“有几篇旧的课堂作文,行文的语感、意象选用,和当年鲸屿的投稿高度相似,被标记出来了。”
沈逾白脊背瞬间绷直,指尖冰凉。
“不过,只是文风相似,没有实锤证据。”班主任连忙补充,“我已经尽力帮你们挡了一轮,暂时没有直接认定。但现在疑点摆在那里,年级那边要求,要找你们两个人分别谈话核实。”
陆野眉头微蹙:“是怀疑我们其中一人?”
“不只是你们。”班主任叹了口气,“不止你们班,还有别的几个同学也被列入怀疑名单。只是你们两个,是重点观察对象。”
“等会儿会有老师分别找你们单独问话。记住我的话:如实说课堂作业,不要主动提及匿名投稿,不要主动坦白,也不要刻意编造谎言。只回答被问到的问题,多余的话一句都不要讲。”
“我会在旁边周旋,尽量把这件事控制在内部。千万不要自乱阵脚。”
叮嘱完,班主任示意他们先回去等候。
走出办公室,走廊人来人往。
两人依旧不能并肩说话,只是擦肩而过的一瞬间,陆野极轻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吐出两个字:“别怕。”
沈逾白脚步一顿,飞快抬眼望他,随即迅速移开目光,回到教室。
回到座位,沈逾白整个人都陷在紧绷的焦虑里。
明明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准备,清理痕迹、刻意改变写作风格,可文风这种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根本无法彻底抹去。一旦被追问,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住。
午休时分,教室里大半同学都趴在桌上休息,周遭安静得落针可闻。
沈逾白趴在臂弯里,却毫无睡意,心口乱糟糟的。
陆野坐在一旁,也没有休息。他假装翻看错题本,借着书本遮挡,悄悄侧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