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石阶脚下,他回头看了巧兰一眼,抬手指了指山上:“瞧见没,这才是正经大宗门的样子。整个岭北都属斩枫流管辖,你们应当从未见过这般场面吧。”
话音落下,他又斜睨向云初霁,带着几分轻慢:“喂,废柴。今日能得见此等气派,也算让你大开眼界了。”
巧兰强压下心头不快,并未搭腔。云初霁跟在她身后,背着长匣缓步踏上石阶,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陈茄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回应,向上走了数层台阶,目光又落在云初霁背上那件用黑布裹着的物件上:“对了,你这一路背的什么玩意儿?走哪都带着,也不嫌沉。”
巧兰这回再也按捺不住,愤愤道:“关你屁事儿。”
陈茄“嘿——”了一声,就要发作。恰巧,一声低沉悠长的号角从山门方向传来,拖出一道绵长的尾音,把他的声音截断了。
数名斩枫流弟子列队自山门内步出,分立甬道两侧。一道淡金色护罩缓缓显化,如同华贵帘幕,向两边徐徐拉开。
为首弟子抱拳行礼,声音清朗:“恭迎陈师姐凯旋归来!”
列队弟子随之齐声应和:“恭迎陈师姐——”
声浪在空气中荡开,沿着石阶层层滚落。
陈蔷微微颔首:“都免礼。”
说罢,拾阶而上。
陈茄紧跟姐姐身后,路过巧兰身侧之时,偏过头,下巴微微扬起,眼神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矜傲。
所有人都能够想象得到他现在就想说:“看见了吧”。
巧兰迎上那一眼,小声嘟囔一句:“切,跟屁虫嘚瑟什么。谁没进过大宗门啊。”
云初霁目光从那些粗壮的石柱和宽阔的殿顶扫过,心底不由得浮起万千感慨。
斩枫流是四大仙门之一,根基深厚,门下弟子浩如烟海,宗门疆域辽阔无边。
他当年在泽东一手建立云霁仙宗,殿宇纵然修得精致典雅,可论气魄格局,远不能和这些传承千年的大宗门相比。
五十二岁那年,他刚突破法则阙一境,便择了一处灵气充沛的山头开宗立派。
他是云通门云若海宗主的独子,四大仙门的出身摆在那里,族中对此事也乐见其成,人手、灵材资源,连同最初的弟子班底,都替他铺好了大半。
彼时的他风头无两——
海天大会夺魁,手握神火印,尚未满百岁便踏入法则阙境。修仙界之中,但凡提起他的名号,几乎无人不晓。他曾以为,全凭一己之力便能闯出一番天地,可如今回望过往,才发觉那条路,从开端便太过顺遂。
宗门建立之后,繁杂俗务远超预想。弟子要教,规矩要立,山头要管。他修为停滞了很多年,眼睁睁看着同辈修士步步向前,唯独自己被无尽琐事牢牢牵绊住脚步。
万般无奈之下,他索性封死山门,将宗门大小事务尽数托付给数位长老和亲传弟子,只身闭关苦修。他满心以为,只要境界再做突破,所有困局便都会迎刃而解。
但仅仅过了六十三年。在他闭关潜修之时,魔道趁虚而入,与内奸勾结,一夜之间血洗了山门。
幸而被人所救,在江南修养数载,焚经断脉、重塑筋骨,才总算以这副全新躯壳勉强活了下来。
百年光阴倏忽而过。此刻立在斩枫流绵长的石阶之上,当年那一身少年意气,早已被漫漫风雪,打磨成一层沉静的缄默。
他抬首望向山门高处。斩枫流的鎏金匾额高悬,笔力苍劲沉雄,落款钤着宗主印,清清楚楚刻着三个字——曹逐风。
大殿门口,一个中年男子负手而立。
一身深色长袍,腰间束着玉带,面容方正,眉宇间浸透着身居上位的凛然威严。
巧兰低声问了一句:“那位就是曹宗主?这年纪看着不太对啊。”
传闻曹宗主生得绝美秀气,人称“玉面公子”,这人怎么看也不像玉树临风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