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霁没有立即否认。
曹逐风快步踏下台阶,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目光从他脸上再移到身上。
“不可能。”他缓缓摇头,“昔日我在云通门见过你,那时你已是中年人。后来云霁仙宗灭门时,你已是垂暮老者。按理说,本该早该……”
本该早已化作一抔黄土。
他话音骤然顿住。
那双眼睛。
云薛的眼神他尚有记忆,温顺怯懦,向来不敢与人直视。可眼前这人,眸光沉静如水,安稳厚重,四目相对之时,不闪不避。
这绝非一个低阶修士面对一宗之主该有的眼神。
“你究竟是谁?”他沉声发问。
云初霁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逐风,是我。云初霁。”
大殿之内,瞬间死寂。
曹逐风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动不动,过了很久,才开口:“你……你说什么?”
云初霁抬手,从腰间解下那把黑刀,撤去禁制。黑刀变形化作一副玄棺,静静横亘在两人之间。
曹逐风瞳孔微缩。
“当年我遭云菡暗算,中了明月碎心钉。剧毒攻心,无法动用灵力。令紫……”
他顿了顿,指尖在冰凉的棺盖上划过:“令紫为护我,替我受了云菡一剑。我眼睁睁看着她倒下去,连伸手抱她的力气都没有。”
“云菡要杀的是我,她本可以逃。”
“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只能神魂出窍……”
云初霁的声音开始颤抖。
“云薛刚刚断气,三魂之中,人魂尚未完全散尽。”
他闭了闭眼,语声沉涩,难掩愧意。
“绝境之中,我强行入体,占了他的身子,碾碎了他的人魂。云菡不忍伤害这躯体,我才得以带着巧兰仓皇出逃。”
曹逐风呼吸一滞:“你……”
“我深知自己罪孽深重。”
“云薛早年曾一念执迷,铸成大错,伤及无辜修士道途。从那时起,我便与他疏远。”
“他虽有错,可纵是如此,他也不该落得如此下场。”
云初霁眼眶泛红。
“他昔日的过错,是他的业障。可我损毁他人残魂、窃占其身的罪孽,亦无可辩驳。”
“可我必须活下去。我苟延残喘到今日,只求一件事。”
云初霁抬眼,一字一顿:“让她回来。”
他话音稍顿,低声续道:“待到此事了结,我会寻法子,弥补他那一缕人魂。”
曹逐风心绪翻涌良久,才艰涩开口:“那之后,你又去往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