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北疆,风带着刺骨的凉,卷着细碎黄沙扫过整片训练基地。
三个月新兵集训圆满落幕,所有人正式下连定岗,紧绷了整整九十天的节奏稍稍放缓,可军营从无真正的松弛。作息依旧严苛,训练依旧高强度,只是相比新兵连的魔鬼淬炼,多了少许竞赛评优、争取奖励的机会。
连队规矩严明,平日禁止私通外界,唯一能争取通讯机会的途径,只有月度尖子比武。
谁能拿下单项第一,便能获得十分钟专属私人通话时间,是全连新兵最艳羡、也最稀缺的奖励。
今日正是下连后的第一场队内比武,项目是五公里负重越野。
哨声刺破长空的刹那,数十名新兵同时冲出起跑线,尘土骤然飞扬,脚步声铿锵震地,所有人拼尽全身力气向前冲刺。
叶瑾安始终稳居队列最前方。
经过三个月的打磨,他的体能早已脱胎换骨,脊背宽阔挺拔,肩线利落凌厉,每一次迈步都沉稳有力,呼吸绵长均匀。烈日刮过他冷硬的眉眼,额角汗水滚落,顺着下颌线砸进滚烫的沙土里,无声无息。
他从不懈怠,也从不侥幸。
旁人比武是为了荣誉、为了表彰,唯有他,心里藏着一个无人知晓的执念。
他要第一。
他要那十分钟的通话权。
他要听听姜南的声音。
整整三个月杳无音信,心底积压的思念早已泛滥成潮,日夜翻涌,熬得他夜夜难眠。他无数次在深夜描摹她的眉眼,无数次在训练极限撑不住时,靠着对她的念想咬牙坚持。
如今终于有机会,跨越千里山海,跟她说一句平安。
最后一百米,叶瑾安骤然提速,身形如风,硬生生甩开身后所有追兵,率先冲破终点红线。
“叶瑾安!第一!满分达标!”
裁判洪亮的宣告声落下,全场瞬间响起阵阵掌声。
身后冲线的林宇大口喘着粗气,跑到他身边,一边擦汗一边由衷叹服:“你也太变态了!全程稳得离谱,最后冲刺直接断层碾压,这第一实至名归!这下好了,十分钟通话权到手,你总算能联系外面了!”
周围几个队友纷纷围上来打趣。
“瑾安也太强了,咱们连卷王实锤!”
“羡慕了啊,月度唯一通话名额,直接被你拿下!”
叶瑾安微微颔首,胸膛微微起伏,脸上没有夺冠的狂喜,眼底只有藏不住的急切与期待。
教官拿着登记本走来,神色严肃却带着赞许:“叶瑾安,本次越野比武单项第一名,奖励私人通讯十分钟,限时、定点、全程登记,十分钟后必须上交设备,清楚吗?”
“清楚。”叶瑾安应声,嗓音带着运动后的沙哑,却字字笃定。
等待的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直到傍晚休整时分,他终于拿到了连队统一配发的专用手机。
机身冰凉,屏幕干净,没有多余软件,只有最基础的通话功能。
攥着手机的那一刻,素来沉稳冷硬、遇事波澜不惊的少年,指尖竟微微发紧,心底泛起久违的慌乱与期待。
三个月,九百多个日夜的思念,全部凝聚在这一通电话里。
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凭着刻在心底、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指尖快速按下数字。
拨号界面跳转,听筒传来漫长的嘟声。
一声、两声、三声……
绵长的等待,一点点磨掉他眼底的光亮。
听筒里始终是冰冷重复的等待提示,无人接听,无人回应。
夕阳落尽,晚风萧瑟,吹得他迷彩衣角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