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像是掐着表来的,从吴天赐初三那年一直蔓延到他的高三,现如今回想起来他自己都觉得很荒唐,第二轮全面放开的节点,刚好又卡在他高考前的那个冬天。
头几天他并没有什么疫情又来了的感觉,毕竟除了戴口罩和量体温,每天捂得严严实实继续上课,日子并没有什么变化,而且在过去的三年里,这些似乎都已经成了常态。
每天雷打不动三次体温监测,早读前班主任拿额枪挨个扫脑门才准进教室,午休后班长又会捧着记录本挨桌登记,回宿舍了,宿管阿姨拿着体温枪站在铁门边等待。无论是教室或是宿舍走廊,一天两趟消杀,熟悉的84消毒液浓得刺鼻。
但学校已经不让他们周末回家了,距离期末考仅剩半个月,他们被留在学校里,所有老师都在动员他们坚持一下。
甚至开始了封控分区管理,本身高三和高一高二不在一个区域,学校有大一点的教学楼和小一点的教学楼,2栋环形大楼隔着一整个操场对望,像是汹涌海面唯二矗立的孤岛。
那段时间,市里几所学校几乎一个接着一个传来停课全员回家的消息,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就连旁边的初中部校区也把学生赶回家了,高中部还在死撑,教学楼每天照样亮灯。
警戒线拉得长长的,隔着几步就窜出来一个老师,叫他们不要聚集,就连打饭吃饭,都让他们隔个一米远。
大家都在赌一中能撑多久,有人觉得没几天,有人觉得要到考试了。
可惜这种坚持没维持多久。
先是高一一个跑校生在例行检查中体温出现异常,送往医院后,核酸结果还没出来呢,又有好几个发烧了,高一高二立马紧急叫停,通知家长来接。放学铃还没响,校门口便堵满了车,喇叭声吵得人心浮气躁。
高三或许是管控严的原因,暂时没有查出任何异常。年级主任老熊每天带着他那N95在楼道里巡逻,见人就喊,“不要串班,不要扎堆。”
甚至在高一高二离校当晚,把全体高三生抓到阶梯教室开动员大会,N95都挡不住他激情昂扬唾沫横飞“……咱们年级做的非常好啊,到现在一个发烧都没有,大家一定要戴好口罩!不要觉得别人放假了,自己的心也飞走了!期末考过了,过年一过,立马模拟考就来了,三次模拟考结束你们就上考场了!一定要把控好,坚持住,最后这一下挺过去了,就是美好的大学时光!”台下好多人偷偷在写试卷、改错题,吴天佑坐在后排,悄悄盯着玻璃窗外灰扑扑的天,几只麻雀呼啦啦飞过去,他心里突然涌上股奇妙的感觉,像是突然从身体里抽离出来,全世界只有自己在观察。
可惜老熊的豪情壮言连24小时都没撑住,他后边跟合玮川吐槽这事,他俩一致觉得避诤的确很重要,老熊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动员会第二天,早自习刚结束,班里闹哄哄的,各科课代表催着大家交作业。
陈建飞从门外窜了进来,拎着书包翻来翻去掏出个N95往脸上套,他同桌正在改错题呢,笔一顿,望着他不解道,“你这是在干啥?
陈建飞调整着口罩一屁股坐下去,气还没喘匀呢,凑过来跟他说“533有人阳了!”
“我靠,真的啊?”
周围的人听到立马围了过来,“啥?”“啥时候?”“你咋知道的?”“消息真不真啊?你别乱说嗷!”
“真的,我要是说谎天打雷劈,”陈建飞立马举起自己右手,大拇指搭着小拇指,中间三个手指竖得直直的,“我去上厕所,我老乡是533的,他说他们班刚上早自习就接走俩了,都是发烧,下早自习,有人听他们班主任打电话说那人是阳了!”
班里嗡嗡嗡的,大家都开始讨论这件事,高兴却不敢太明显的表现出来,毕竟监控还在上面,要是老段看见了请自己去喝茶可不是开玩笑的。
“哎,天佑,你说咱啥时候回去!”前桌直接转了过来,眉飞色舞的。
吴天佑瞟了一眼监控,嬉皮笑脸道“我赌今天下午就能让咱回去!”
“这么早!我觉得得明天呢,熊大说不定又在中间拖一拖!”
旁边的姑娘转过来插了句话“这可是疫情哎,到时候出事他可不敢负责!”
“不好说,熊大那样,一看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