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浩退后半步,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不知这么晚了,两位来我千山派,有何贵干?”
白泽宇仔细的观察着他,陆明浩呼吸平稳,看来那日的伤已无大碍了。他没有上前。他站在台阶下,看着陆明浩,目光没有以往的凛冽,满眼的温柔与担心,也有一层几乎藏不住的不安。他在害怕,怕他记着,有怕他不记得。
白泽宇开口时语气却是平静的:“柳尚书查明,萧韩宁蓄意陷害,污蔑朝廷命官。”
陆明浩顿了一下。
“啊?···”这是来告状来了,一个妖王亲自登门只为了告状。想来不会对萧韩宁做什么,陆明浩想了想!
然后陆明浩毫不犹豫地反手一抓,把躲在身后的萧韩宁薅了出来:“人交给你们。要打要罚,你们看着办。”
萧韩宁被他拎出来的一瞬间,整个人都懵了:“师兄?!你不要我了!”
陆明浩低头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放心。”陆明浩知道这俩妖根本就不想杀他们,要不然不会用这样垃圾的借口找到这里。但是他还没想明白这两只妖到这里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萧韩宁还想再喊,却被陆明浩在背后轻轻推了一把
他站在了白泽宇和柳清鸿面前,像个被上交的人质。
白泽宇抬头看了一眼陆明浩。
“哎呦,稀客啊!妖王怎么有空来我这穷山沟溜达?”
林野不知打哪儿回来的,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手里提着酒壶,晃晃悠悠从后殿绕出来,靠在门框上笑嘻嘻地看了一圈众人。
没人接他的话。
陆明浩看了他一眼更是嫌弃的不行。
林野也不尴尬,侧身让开门口,头一偏:“进来说吧。”像个孩子闯祸被人家找上门的家长。
柳清鸿跟着白泽宇跨过千问殿的门槛时,脚步忽然顿了一下。他走在大殿中央,环顾四周。一种陌生的熟悉感从心底涌上来,一个恍惚的影子从他脑海里掠过:一个穿着正派长袍的自己,站在窗边。突然脑海里出现数张从未见过的脸,他们是谁?
他摇了摇头,难道自己眼花了。
大殿上,柳清鸿很快恢复状态,把萧韩宁的恶作剧一条一条地摆在了林野面前。陆明浩坐在一旁越听越觉得恍惚,妖也会告状?这架势怎么跟他小时候闯了祸被家长找上门一模一样?
他差点没忍住笑出来。但他随即又感到一阵安心,这几只妖,根本没想过要杀他们。那他们到底来干什么,不会是冲着我来的吧!算了!
这个念头让他放松了。他站起身,打算趁两边还在扯皮先溜出去,可就在他经过白泽宇身边的那一瞬间,一只手握住了他的小臂。
力道不重,但很稳。
陆明浩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然后一个画面毫无预兆地冲进了他的脑海。
寒潭边上,月色很淡。一个穿着白衣的年轻人靠在石壁上,而白泽宇站在他面前,俯下身,吻了他的侧脸。他没有躲,他只是微微偏过头,像在纵容什么早已发生过无数次的事。
——那是陆哲铭!
陆明浩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抽回手。他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瞪大了眼看着白泽宇,呼吸急促得自己都听得见。他原本以为上一世他们只是朋友,是某种深厚的、他还没完全搞明白的情谊。可那个画面清楚地告诉他——不止。远不止。
“你……”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萧韩宁最先反应过来,一个箭步挡在陆明浩面前,手臂张开,像个护崽的母鸡:“你干什么!”
白泽宇收回那只空着的手,满眼的深情,他像问陆明浩想起了什么,但是他无法开口。
林野原本还在跟柳清鸿掰扯,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看了陆明浩一眼,又看了白泽宇一眼,然后果断地把萧韩宁从陆明浩身边拎开:“你先说说你干的事,粪水?青楼女子?”
萧韩宁被拎着领子还奋力挣扎:“师父!他们是妖!你怎么还向着他们!”
“我是就事论事。”林野把脸转过去,嘴角忍不住的上翘。
萧韩宁低着头,像是被按着头背了一篇已经排练过的答词:“对不起。我不该往你的马车上泼粪水,不该教唆青楼女子去污你清白。”
他说到“粪水”两个字时,嘴角抽了一下。他赶紧抿紧嘴。
陆明浩站在一旁脸色却白得像一张纸。他压根没听进去萧韩宁和柳清鸿在吵什么。那些对话穿过他的耳朵就像隔了一层水。他满脑子都是刚才闪过的那个画面:寒潭边的月色、白泽宇俯身、吻在陆哲铭侧脸上。他的世界在那一瞬间变得不真实了。
他站起来,脚下一个踉跄——
白泽宇几乎是下意识的,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力道很轻。
萧韩宁的目光追过去,看见那只手稳稳地托着陆明浩的臂弯,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他没见过一只妖会对人有这样的姿态。他在担心师兄?
陆明浩挣脱了那只手,退了一步,然后才开口:“师父,明日父王找我有事,我先回去了。”
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