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前。
白泽宇第一次独自来到人间游历。
他刚在城中落脚,就看到几个穿着统一白衣的修士从街对面跑过去。路边的茶摊上,几个人正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南风酒肆里,有人说见到妖了。”
“真的假的?”
“真的!你看那几个穿白衣的。据说是巫山派的弟子。”
“那几个小娃娃?能抓得住妖?”
“这你就不知道了,巫山派专门抓妖炼丹,人家是专业的。”
白泽宇听了几句,放下茶钱,不紧不慢地朝南风酒肆走去。他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茶,像是只是进来歇脚的。他刚坐下没多久,南风酒肆里便陆陆续续来了好几拨穿白衣的年轻修士。他们三五成群,坐满了大半的厅堂。
白泽宇的目光在人群中随意扫过。然后停在了一个角落里。
那里坐着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被几个年长的师兄围在中间。点菜的是师兄,倒茶的是师兄,连递筷子都是师兄替他做的,一看就是第一次出门的小师弟。
但那少年似乎不太安分。他频频朝白泽宇这边看过来。他的目光在白泽宇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过了一会儿又飘回来,像一只没见过狼的小鹿。
白泽宇端起茶杯,没有回看。
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头通体青灰、额上长着七只弯角的妖兽撞破了南风酒肆的后墙。
酒肆里的人四散奔逃,胆大的几个凑在门口探头张望,只有白泽宇还安心地坐在窗边喝茶。
那几个巫山派的师兄反应最快,先把少年推到一根廊柱后面,叮嘱了他一句“别乱动”,然后各自拔剑迎了上去。
白泽宇放下茶杯,偏过头看了那少年一眼:“第一次见?”
少年点了点头,然后端端正正朝他行了一礼:“你好,我是巫山派的陆哲铭。”
白泽宇当了两千年的妖王,还是第一次有人朝他行礼。
他看着少年弯下腰又直起身的模样,忽然觉得他眼睛亮得像刚洗过的月亮。明明知道面前坐着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却偏偏看不出半分警惕和防备。
他端茶的手停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才放下。
“我叫白泽宇。”他说。
那边,几个师兄已经快把那头七角兽压制住了。可就在最后一剑将要刺入妖兽脖颈的瞬间,那东西忽然暴起,一声尖啸,猛地甩开了所有人。几个师兄被重重地砸到墙壁上又滚下来,兵器散落一地。
白泽宇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起身,挡在了陆哲铭前面。
一个年纪稍大的师兄从地上爬起来,看到白泽宇的动作,连忙抱拳:“多谢兄台相助!”
然后他转头朝陆哲铭喊:“师弟,你先躲到外面去!师兄收拾完这东西就去找你!”
陆哲铭喊道:“师兄小心!”
然后他转头看了一眼白泽宇,几乎是本能的,他伸出手,拉住了白泽宇的手,往酒肆外面跑。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拉一个陌生人。
白泽宇被拽着穿过人群、跨过门槛的时候,脚步是顺着他走的。他明明可以挣开,但他没有。
因为从来没有一个人,在危险来临时第一反应是带上他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