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盘是李棠从箱底翻出来的。
紫檀木的盘面,温润光滑,一看就是有些年头了。棋子是黑白两色的云子,白子莹润如玉,黑子深沉如墨,握在手里微凉,分量恰到好处。
“这副棋具不错。”裴执坐在石桌对面,拈起一颗黑子,在指间转了转。
“我爹留下的。”李棠把棋盘摆好,抬头笑了笑,“他一辈子没什么爱好,就喜欢下棋。我从小跟着他学,棋艺……马马虎虎。”
裴执看了他一眼:“马马虎虎?”
“嗯,马马虎虎。”李棠的语气很诚恳,“也就是赢过几个号称棋道高手的清客而已。”
裴执嘴角微动,沉默。
“你先。”李棠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裴执也不客气,拈起黑子,落在了右上角星位。
啪。
棋子落盘的声音清脆,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李棠看了看,拈起白子,落在左下角星位。
两人开始布局。
裴执的棋风,如其人。
规矩,严谨,步步为营。每落一子都经过深思熟虑,不冒进,不轻退,像在下一盘军棋——每一步都有明确的目的,每一个子都有它的位置。
他的棋路稳健,大开大合,先占角,再守边,最后向中腹推进。就像他做官一样,先把根基扎稳,再一步步往上走。
李棠看着他的落子,挑了挑眉。
“裴大人的棋,跟你的公文一样工整。”他说。
裴执抬眼看他一眼,没答。
李棠的棋风,却完全不同。
他不急着占角,也不急着守边。他的第一手棋落在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既不占角,也不抢边,就是在中间偏僻的角落落了一子。
裴执皱了皱眉。
这手棋没有明显的意图,既不进攻,也不防守,像是随手落的。但裴执知道,李棠不是那种随手落子的人。
他选择了最稳妥的应对,继续自己的布局。
十几手之后,棋盘上的局势渐渐明朗。
裴执的黑子占据了三个角和两条边,地盘广大,形势一片大好。而李棠的白子散落各处,东一颗西一颗,看不出什么章法。
“你的棋……”裴执斟酌了酌措辞,“有些散。”
李棠笑了笑:“是吗?”
他又落了一子。
这一子落下,裴执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颗白子,落在了棋盘正中央。它孤零零的,周围没有友军,像一个迷路的旅人。但裴执仔细一看,发现——
这颗白子,把之前那些散落各处的白子,全都串了起来。
就像一条暗线,把散落的珍珠穿成了一串项链。
之前那些看似无序的落子,忽然间都有了意义。它们像是一张大网的各个节点,而刚才那颗落在正中央的白子,就是收网的那根线。
裴执的眉头皱紧了。
“你从一开始就在布这个局?”他问。
李棠微笑:“下棋嘛,总要看得远一些。”
裴执重新审视棋盘。